李平安釣回的那條大草魚,讓西跨院飄了半夜的魚香,也引來了前院閆埠貴的酸澀和中院賈張氏的妒忌,但這小小的波瀾,很快就被後院劉家即將操辦的一場“風光”喜事給蓋了過去。
劉海中家要辦喜事了!他那個剛分配進鋼廠技術科、讓他走路都帶風的大兒子劉光齊,要結婚了!
這可是四合院裡了不得的大事。劉海中那憋了半輩子的、渴望被人高看一眼的念頭,如同乾旱的柴禾,終於被兒子這“出息”的東風點燃,燒成了非要“風光大辦”的執念。
他挺著愈發隆起的將軍肚,見人就說女方家世如何好(獨生女,父親是個小領導),彷彿這樣就能給他老劉家的門楣鑲上金邊。
為了置辦酒席,劉海中算是豁出去了。肉票不夠?他去黑市!咬著牙,用比市價高出近一倍的價格,買回了沉甸甸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和一隻油光水滑的大公雞。
酒票緊張?他還是去黑市!弄來了好幾瓶平日裡自己都捨不得喝一口的燒刀子。煙、糖、花生、瓜子……哪一樣都不能寒酸。
這一通折騰,幾乎將劉海中那點壓箱底的家當掏空了大半,二大媽心疼得直抽抽,私下裡沒少嘀咕,可架不住劉海中那“這是臉面!不能丟!”的吼聲。
婚禮當天,後院劉家果然熱鬧非凡。院子裡擺開了四五張從鄰居家借來的八仙桌,桌上擺著油汪汪的紅燒肉、整隻的燉雞、炸得金黃的花生米……香氣混合著嗆人的煙味和酒氣,瀰漫在整個後院。
劉海中穿著壓箱底的中山裝,釦子勒得緊緊的,臉上泛著油光,穿梭在賓客之間,接受著或真或假的恭維,笑聲震天響,彷彿人生已然抵達巔峰。
傻柱被請來掌勺,揮汗如雨,心裡卻對劉海中這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嗤之以鼻:“瞧把他嘚瑟的!有倆糟錢不知道咋花了!”
閆埠貴則是邊吃邊算,這一桌成本多少,老劉這次怕是傷了元氣。
易中海端著酒杯,面帶微笑,心裡卻琢磨著劉光齊這結了婚,以後在院裡的話語權會不會有所變化。
然而,這表面的熱鬧與風光之下,一股暗流早已湧動。新娘那邊,是有著自己的算盤的。
獨生女,父親是個有點實權的小幹部,早就放出話來,希望劉光齊能入贅,不僅立馬能給小兩口安排獨立的住房,甚至承諾以後想辦法給弄輛腳踏車。
更重要的是,正好趕上國家號召支援三線建設,去那些新興的工業城市,像劉光齊這樣的技術員,過去就能提幹,前途無量。
這條件,像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著劉光齊。他早就受夠了父親劉海中專制蠻橫、非打即罵的管教方式,那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家庭環境,讓他無比渴望逃離。他不想自己未來的孩子,也在那樣的氛圍下戰戰兢兢地長大。
離開四合院,離開父親,擁有自己的空間和前程,這個念頭如同野草,在他心裡瘋狂滋長。
婚宴的喧囂持續到深夜才漸漸散去。劉海中喝得酩酊大醉,被二大媽和兩個小兒子劉光天、劉光福攙扶著回屋,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我……老劉家……光宗耀祖……”臉上是心滿意足的酡紅。
夜深人靜,月黑風高。
新婚的洞房裡,紅燭尚未燃盡。劉光齊看著身邊熟睡的新娘,又聽著隔壁父母房中傳來的鼾聲,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和清明。他輕輕推醒新娘,兩人輕車熟路,悄無聲息地行動起來。
他們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不過是一人一個不大的包裹。劉光齊熟練地撬開父母屋裡那個上了鎖的抽屜,將裡面劉海中僅存的那點壓箱底的現金和幾張關鍵時刻能換錢的票證,一股腦地揣進自己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留下了一封早已寫好的信。然後,這對新婚夫婦,提著簡單的行囊,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開啟後院的門,消失在寒冷的夜幕中,直奔火車站而去。那裡,有開往西部某個新興工業城市的列車在等待著他們。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二大媽如同往常一樣,早早起床,準備做一家人的早飯。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進堂屋,準備生火,卻猛地發現堂屋的桌椅有些凌亂,再一抬眼,看見八仙桌上赫然放著一封信!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踉蹌著衝進大兒子的新房——人去屋空!炕上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根頭髮絲都沒多留!她又發瘋似的跑回自己屋,搖醒還在酣睡的劉海中:“老劉!老劉!不好了!光齊……光齊屋裡沒人了!桌上……有封信!”
劉海中被人從美夢中搖醒,本就宿醉頭痛,聞言更是煩躁,但看到老伴那煞白的臉色,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他搶過那封信,抖著手展開。信上的字跡是劉光齊的,內容卻如同一個個冰錐,狠狠扎進他的心窩:
信裡,劉光齊直言已決定響應號召,支援西部建設,並與妻子同去,還能提幹。信中寫道,不願將來自己的孩子活在爺爺的棍棒陰影下,感謝父母養育之恩。最後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暫借家中錢財以作安家之用,望父母保重。
“西部”、“棍棒陰影”、“暫借錢財”……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劉海中那張剛剛還在為“臉面”而陶醉的老臉上!
“啊——!”劉海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眼前一黑,胸口一陣劇痛,那口氣沒上來,龐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地上,竟是被活生生氣得暈死過去!
“老劉!老劉!”二大媽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又搖又喊,見劉海中毫無反應,面如金紙,頓時天旋地轉,感覺家裡的頂樑柱徹底塌了!她連滾爬爬地衝出屋子,帶著哭腔尖叫:“光天!光福!快來人啊!你爸暈倒了!”
劉光天和劉光福被驚醒,慌慌張張跑來,看到倒在地上的父親和那封散落的信,也傻了眼。兩人手忙腳亂地,在聞聲趕來的幾個鄰居幫助下,用一塊門板抬著不省人事的劉海中,急匆匆往醫院趕去。
後院這驚天動地的變故,如同在平靜的四合院裡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開。
前院、中院、後院的鄰居們紛紛聚攏過來,圍在劉家屋外,指指點點,交頭接耳。驚訝、同情、幸災樂禍、看熱鬧的……各種目光交織。
“哎呦喂!這可真是……昨天還風光無限,今天就家破人亡了?”有人假惺惺地嘆息。
“跑西部去了?還把老本都捲走了?劉光齊這小子,夠狠的啊!”有人咋舌不已。
“我說甚麼來著?顯擺太過,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這是早就看不慣劉海中做派的。
閆埠貴扶著眼鏡,搖頭晃腦,低聲道:“福兮禍之所伏啊,古人誠不我欺!這面子工程,害死人吶!”
易中海看著亂成一團的劉家,眉頭緊鎖,吩咐一大媽去看看能幫甚麼忙,心裡卻也是一片唏噓。他最看重孝道和穩定,劉光齊此舉,無疑是觸碰了他的逆鱗。
而嘴最毒、最不積德的,當屬中院的賈張氏。她端著一個豁口碗,靠在自家門框上,一邊吸溜著稀粥,一邊唾沫橫飛地對旁邊幾個婦女說:“該!讓他劉海中顯擺!讓他充大尾巴狼!買那麼多肉,辦那麼闊氣的席面,結果怎麼樣?喂出個白眼狼!哈哈哈,真是報應!最好氣死他算了,也省得整天挺著個肚子在院裡晃悠,跟個下了蛋的老母雞似的!”
她那刻薄的話語,引得幾個同樣心裡泛酸的婆娘竊笑不已。
西跨院裡,李平安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站在門口,看著後院方向那亂哄哄的景象,神色平靜,並無太多意外。
他早就看出劉光齊去意已決,只是沒料到會用如此決絕的方式。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屋,關上了門。外面的喧囂與幸災樂禍,與他無關。
他只知道,後院劉家,經此一役,算是徹底傷了元氣,而劉海中那點可憐的“面子”,也隨著大兒子的離去和鄰居們的議論,徹底崩塌,碎了一地。
四合院的日子,總是在這種極致的反差與鬧劇中,翻滾向前,從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