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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秦淮茹行動

2025-11-30作者:天頂穹廬

六二年的軋鋼廠,機器的轟鳴聲裡似乎都帶上了一絲久違的活力。

食堂的伙食改善,雖遠談不上豐盛,但那稠了些的粥,少了麩皮的窩頭,以及偶爾飄出的零星油腥氣,都像給這座鋼鐵巨獸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工人們臉上多了點血色,走路時腰桿也似乎挺直了些。

在這片屬於男人的、充滿鋼鐵與汗水氣息的天地裡,秦淮茹像一株柔韌的藤蔓,悄無聲息地尋找著賴以生存的縫隙。

鉗工車間她是待不下去了。圖紙是天書,零件是鐵山,易中海的庇護有限,車間主任的白眼和工友若有若無的嘲笑更是讓她如坐針氈。

她知道自己不是吃技術飯的料,那份微薄的工資,要填飽賈家三張嗷嗷待哺的嘴和一個貪婪婆婆的無底洞,簡直是杯水車薪。

她必須另尋出路。而食堂,這個全廠人員最混雜、也最容易發生“交易”的地方,成了她的新獵場。

這天中午,食堂里人聲鼎沸。工人們拿著鋁製飯盒排著長隊,眼睛盯著視窗裡那點有限的油水。

秦淮茹沒有排隊,她端著自己那個洗得發白的飯盒,裡面是兩個摻著野菜的窩頭和一勺不見油花的熬白菜。

她找了個靠近角落、人來人往的位置坐下,沒有立刻動筷,只是低著頭,用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飯盒裡的菜葉。

她今天刻意收拾了一下。洗得乾淨甚至有些發白的工裝,襯得她腰身越發纖細;頭髮梳得整齊,在腦後挽了個利落的髻,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低垂的眉眼間,那份揮之不去的愁苦,在這種環境下,竟奇異地轉化成了一種惹人憐惜的風致。

她知道自己的優勢。年輕,模樣周正,更重要的是——是個剛剛喪夫、帶著幼子、處境艱難的寡婦。這重身份,在某些心思活絡的男人眼裡,是麻煩,但也可能是……機會。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人湊了過來。是鍛工車間的郭大撇子,一個三十多歲、膀大腰圓的光棍漢。他端著飯盒,裡面赫然有一個難得的白麵饅頭,甚至還有幾片油光閃閃的肥肉片。

“秦……秦師傅,這兒有人坐嗎?”郭大撇子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目光在秦淮茹身上掃來掃去。

秦淮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帶著疏離的笑:“沒人,郭師傅您坐。”

郭大撇子一屁股坐下,把飯盒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語氣帶著炫耀:“今兒食堂改善,打了個好菜!這白麵饅頭,香著呢!秦師傅,你就吃這個?”他指了指秦淮茹飯盒裡那黑黃摻半的窩頭。

“嗯,習慣了。”秦淮茹聲音很低,帶著認命般的麻木,眼神卻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個白麵饅頭,喉頭輕輕動了一下,那細微的吞嚥動作,恰好落入郭大撇子眼中。

郭大撇子心裡一蕩,一股豪氣夾雜著邪念湧了上來。他把那白麵饅頭往秦淮茹那邊又推了推:“哎,這窩頭哪是人吃的?來,這個饅頭你吃!我還有!”

秦淮茹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連連搖頭,臉上帶著驚慌和固執:“不不不,郭師傅,這不行……我不能要你的東西……”

她越是這樣推拒,郭大撇子心裡那點心思就越發活絡。他覺得這是女人家的害羞,是矜持。

“嗐!跟我還客氣啥?”郭大撇子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帶著一股汗味和菸草味,“一個饅頭而已!你看你,在車間多辛苦,吃這個哪有力氣?”

他的手似乎“無意”地想要覆蓋上秦淮茹放在桌邊的手。

就在指尖即將碰觸的瞬間,秦淮茹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站起身,飯盒都差點帶倒。她臉上血色盡褪,眼圈微微發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足夠讓旁邊幾桌的人聽見:“郭師傅!請您自重!我……我就是餓死,也不能白要男人的東西!”

說完,她端起飯盒,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那單薄的背影,在嘈雜的食堂裡,顯得格外決絕和可憐。

郭大撇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周圍投來幾道異樣的目光,讓他如坐針氈。他本想佔點口頭和手頭上的便宜,沒想到這秦淮茹反應這麼大,倒弄得他裡外不是人。

秦淮茹快步走到食堂外面,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微微喘著氣。剛才那一瞬間的驚慌和屈辱是真的,但更多的是算計得逞後的冰冷。

她不能給任何人輕易得手的感覺,一旦讓人覺得她“便宜”,那她就真的一錢不值了。必須立起一個“貧困但剛烈”的牌坊,才能讓那些男人既心存念想,又不敢輕易造次。

接下來的幾天,秦淮茹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在食堂這個特殊的獵場裡,重複著類似的戲碼。

目標通常是那些工資尚可、家裡負擔不重、或者有些額外門路能弄到點好東西的男工。有時是一食堂的劉胖子,能多給她打半勺帶油星的菜;有時是運輸隊的司機老趙,能悄悄塞給她兩個食堂內部處理的、有點磕碰的蘋果;有時是倉庫保管員小王,能讓她“撿”到一些用剩的勞保手套。

她的手段大同小異。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目標視線內,展現自己的艱難和柔弱,引發對方的同情和某種隱秘的慾望。

當對方試圖用食物或小恩小惠作為接近的籌碼時,她總是表現出驚慌和拒絕,堅守著那條看似脆弱實則被她牢牢把控的底線。

她只接受那些“無法推辭”的、帶有“同志關懷”性質的幫助,而且絕不在私密場合單獨接受,總是在人前,並且一定會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價”——比如幫對方縫補一下磨破的袖口,或者洗一件舊工作服。

她用這種若即若離、守身如玉的高段位手法,小心翼翼地周旋著。一個白麵饅頭,可能換來她幫人縫補三五件衣服;兩個蘋果,可能換來她幫忙拆洗一床被褥。

她付出的只是些許時間和力氣,換來的卻是實打實的、能填飽孩子肚子的糧食和零錢。

她清楚,這些男人看她的眼神裡藏著甚麼。她也噁心,也害怕。每天晚上回到那個冰冷的家,看著熟睡的孩子和數著那點微薄“收穫”的婆婆,她心裡都像壓著一塊冰。

但她更清楚,在車間裡累死累活還掙不到養活孩子的錢,和眼下這種雖然屈辱卻更“高效”的生存方式之間,她沒有選擇。

易中海隱約知道一些,但他選擇了沉默。只要秦淮茹不鬧出作風問題,不影響院裡和他的名聲,這種“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私下交易,他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覺得秦淮茹總算“開了竅”,懂得利用自身優勢為賈家謀利了,也省得他總被賈張氏逼著掏腰包。

食堂的喧囂每日依舊。秦淮茹穿梭其中,像一尾靈活的魚,在渾濁的水域裡,精準地捕捉著那些能讓她和孩子們活下去的微小浮游。

她臉上的愁苦依舊,眼神卻在那份柔弱之下,漸漸沉澱出一種屬於生存者的、冰冷而堅硬的核。

這條路不好走,佈滿荊棘和陷阱,但為了那口吃的,她只能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這無聲的交易,是她在絕境中,為自己和孩子撕開的一道微小,卻至關重要的生存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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