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那樁荒唐婚事帶來的餘波還未在四合院完全平息,如同角落裡散發著的、若有若無的黴味,新的憂喜便又接踵而至,在這饑饉的歲月裡,交織出更加複雜的人生況味。
中院傻柱家,率先透出了一點難得的亮色。馬冬梅懷孕了!
訊息是傻柱自己咧著大嘴,在院裡遇見李平安時,忍不住嘚瑟出來的:“平安哥!哥們兒我也要當爹了!”他搓著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幾乎要溢位來,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胖小子在跟前咿呀學語。
傻柱還故意找到許大茂面前得瑟:許大茂,我媳婦懷孕了,我自己的孩子,不像某些人給別人養孩子,到老了,不知道能不能給養老,真是操心呀!
許大茂:傻柱,你媳婦懷孕也是閨女,不是兒子,也是給別人養的媳婦!
許大茂詛咒傻柱媳婦懷的是女兒,這可把傻柱氣壞了。
傻柱:也比你給別人養孩子強,至少懷的是我自己的種。
這把許大茂氣的,直接關門謝客。
然而,這喜悅背後,卻藏著馬冬梅深重的憂慮。
晚上,小兩口躺在炕上,馬冬梅撫著還未顯懷的小腹,眉頭緊鎖:“柱子,高興歸高興,可這心裡……怎麼這麼不踏實呢?眼下這光景,糧食定量就這麼點,咱們大人勒緊褲腰帶還能熬,可這孩子生下來……拿甚麼養活啊?”
傻柱渾不在意地一擺手,帶著廚子特有的、對食物的盲目自信:“嗐!你操那心幹啥?你爺們兒我是幹啥的?軋鋼廠食堂大廚!甭管年景多難,還能餓著咱廚子?放心吧,總有辦法!我傻柱的兒子,肯定養得白白胖胖的!”
他這話說得響亮,像是在給妻子打氣,也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可馬冬梅看著他,心裡那點不安並未消散。
她是農村出來的,更知道糧食的金貴和這饑荒的酷烈,傻柱那點“廚子優勢”,在這樣的大勢面前,又能頂多大用呢?她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將手覆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微弱的、代表希望的生命悸動。
與傻柱家這份摻雜著憂慮的喜悅相比,賈家則繼續在泥潭中下沉,並且,那汙濁正在侵蝕下一代。
棒梗兩歲多了,正是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年紀。這孩子繼承了母親秦淮茹的清秀眉眼,本該是個虎頭虎腦、招人喜愛的娃娃。
可如今,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卻時常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狡黠和貪婪。這都是賈張氏“言傳身教”的“功勞”。
賈張氏自己好吃懶做,對孫子卻有著一種扭曲的溺愛。她自己餓著,也要從牙縫裡省出點吃的塞給棒梗,嘴裡還不停地灌輸:“乖孫,吃!多吃!這些都是你的!別人誰都不能給!”“看見沒?你媽碗裡那塊紅薯大,快去拿過來!”“哎呦我的乖孫真聰明,知道把好吃的藏起來……”
久而久之,小小的棒梗便學會了護食、搶食,甚至偷偷藏匿食物。
他會在秦淮茹做飯時,緊緊盯著鍋臺,看到一點油星或者稍好的吃食,就撲過去用手抓;會在院子裡看到別家孩子手裡拿塊餅子,就眼巴巴地盯著,口水直流,甚至會上前搶奪。
秦淮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她人微言輕,每次剛想管教,就會被賈張氏劈頭蓋臉一頓罵:“你個狠心的!想餓死我大孫子啊?孩子吃點東西怎麼了?”
賈東旭對此漠不關心,他只管自己有沒有吃飽。秦淮茹孤立無援,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在婆婆的嬌慣下,一天天沾染上自私、貪婪的壞習性。這個家,彷彿看不到任何未來的光亮。
西跨院裡,氣氛則更加凝神屏息。林雪晴的產期日益臨近,肚子高高隆起,行動已十分不便。
李平安將大部分心思都收回了家中,廠裡若非必要事務,他都儘量交代給王大虎處理,自己則早早回家陪伴妻子。
他不動聲色地利用空間,更加精細地調配著家裡的飲食。給林雪晴準備的都是易消化、營養好的細糧和蛋羹肉湯,確保她和胎兒的需求。
他自己和李平樂依舊以粗糧野菜為主,但有了靈泉水的滋養和偶爾空間產出打底,至少精氣神比院裡其他人好上許多。
李平樂也愈發緊張,寸步不離地守著嫂子,生怕有甚麼閃失。那個來自部隊的趙排長,透過幾封書信,與李平樂建立了初步的聯絡。
信中的青年言辭樸實,透著軍人的耿直和真誠,讓李平樂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也多了份隱秘的期盼。
但這期盼,在眼前嫂子臨產的緊張面前,也暫時被壓了下去。
這天傍晚,傻柱揣著兩個還帶著溫熱的、摻了大量野菜的窩頭,偷偷塞給李平安梅:“平安哥,廠裡今天剩的,給你墊墊肚子。”他知道李平安家有孕婦,日子肯定更緊巴。
李平安看著那兩個粗糙的窩頭,心裡明白,這恐怕是傻柱從自己嘴裡省下來的。他推辭,沒有接過窩頭,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柱子,有心了。你自己顧著點,冬梅也懷著呢,我又辦法能弄到糧食,不會餓著自己媳婦。”
“我沒事,身板壯實!”傻柱憨憨一笑,又壓低聲音,“平安哥,你說這日子……甚麼時候能好起來?總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就跟著捱餓吧?”
李平安目光投向暮色沉沉的院落,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力量:“會好的。再難,也得往前看。”
他這話,既是對傻柱說,也是對自己說。守護新生,是他在這個黑暗時期,最重要的信念。
夜深了,四合院重歸寂靜。只有各屋隱約傳來的飢餓的腹鳴,和賈家棒梗偶爾夢囈著“吃……吃……”的含糊聲,提醒著人們現實的殘酷。
李平安坐在床邊,看著妻子沉睡中依然緊蹙的眉頭,輕輕替她掖好被角。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快要到了。
他必須像最警惕的哨兵,守好這個家,迎接那個在苦難中孕育的新生命的到來。外面的風浪再大,這西跨院,必須是一方安穩的港灣。
而即將到來的生育,如同一場戰役,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謹慎,在這一刻,都匯聚成了一個最簡單、也最堅定的目標——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