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洗過的天空碧藍如洗年11月6日,星期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四合院裡張燈結綵,大紅的喜字貼滿了門窗,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一股子難得的、純粹的喜氣。
傻柱,不,今天的新郎官何雨柱同志,穿著一身嶄新的藍布中山裝,胸前彆著大紅綢花,頭髮梳得溜光,臉上的笑容從早上起來就沒斷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一大早就騎上了借來的、同樣繫著紅綢的腳踏車,在一幫軋鋼廠食堂小徒弟和保衛科幾個年輕小夥子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出門接親去了。按規矩,新郎得親自把新娘子從孃家接回來。
“柱子,穩當點!別把新娘子顛著了!”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門口,看著傻柱那緊張又興奮的背影,難得地揚聲叮囑了一句。
“放心吧,平安哥!保證完成任務!”傻柱回頭,扯著嗓子應了一聲,腳下一蹬,腳踏車竄了出去,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接親的隊伍熱熱鬧鬧地走了,院裡留下的女眷和長輩們則忙著做最後的準備。林雪晴和李平樂幫著在馬冬梅即將入住的傻柱新房裡貼窗花,掛帳子。
何雨水也跑前跑後,小臉上洋溢著光彩,哥哥的喜事衝散了她心中最後那點陰霾。
易中海作為院裡的一大爺,又是長輩,穿著體面的外套,指揮著幾個年輕人擺放桌椅,準備招待客人,臉上也帶著些笑意。
劉海中挺著肚子,以“領導”的身份揹著手巡視,不時發表點“重要指示”。
閻埠貴則忙著清點待會兒要散的喜糖和煙,小眼睛精光四射,計算著怎麼分才能既體面又不浪費。
整個四合院都沉浸在這片喜慶的紅色裡,彷彿往日所有的算計、齟齬都被這熱烈的色彩暫時掩蓋了。
然而,在這片祥和之下,李平安卻並未放鬆警惕。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後院方向。
聾老太太今天也被易中海家的一大媽攙扶著,坐到了中院特意給她準備的、鋪著棉墊的藤椅上,眯著眼睛,曬著太陽,手裡慢悠悠地捻著一串佛珠,一副慈祥老祖宗的模樣,接受著來往鄰居的問候。
可李平安沒有錯過,在剛才接親隊伍出門,鞭炮炸響,所有人都看向門口的那一刻,聾老太太那渾濁的眼睛裡,曾極快地閃過一絲與她的年齡和身份極不相符的銳利光芒,那目光,似乎精準地投向了易中海,又似乎只是無意識的掃視。
是錯覺嗎?李平安不動聲色。他將對“老貓”的懷疑,更多地鎖定在了這個深居簡出、看似與世無爭的老太太身上。
閻埠貴的異常打探,會不會只是她放出的煙霧彈?或者,閻埠貴也只是被她利用的一枚棋子?一個耳背眼花的孤寡老人,簡直是天然的、最不起眼的掩護。
接親的隊伍順利返回,鞭炮再次震天響起。馬冬梅穿著一身紅嫁衣,雖然沒有鳳冠霞帔,卻也收拾得乾淨利落,臉上帶著新嫁娘的羞澀和堅定,由傻柱牽著,邁進了四合院的門檻。歡呼聲、起鬨聲、孩子們的嬉鬧聲瞬間達到了頂點。
儀式簡單而熱鬧。在眾人的見證下,傻柱和馬冬梅對著主席像鞠躬,給易中海等長輩敬了茶。易中海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場面溫馨。
宴席就設在院裡,借來的大圓桌擺開了三桌。傻柱拿出了看家本領,雖說是家常菜,但分量足,味道香,油水也厚,吃得眾人滿嘴流油,讚不絕口。
“柱子,這手藝沒得說!”
“新娘子有福氣啊!”
許大茂看著這熱鬧場面,心裡酸得直冒泡,但也不敢再搞小動作,只是埋頭猛吃,試圖把那份嫉妒就著飯菜嚥下去。
賈張氏一邊往自己碗裡猛夾肉,一邊小聲嘀咕:“敗家!弄這麼多菜,以後不過了?”秦淮茹坐在她旁邊,看著碗裡難得的幾片肉,又看看紅光滿面的傻柱和一臉幸福的馬冬梅,心裡五味雜陳,只能默默低下頭。
李平安和院裡幾個大爺坐一桌,林雪晴在一旁作陪。他看似在應酬,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後院方向。聾老太太被易中海家伺候著吃了點軟和的飯菜,就被扶回去休息了。一切如常。
夜色漸深,賓客陸續散去。幫忙的人收拾著殘局,傻柱和馬冬梅站在門口送客,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新房裡,紅燭高燃。
就在這片喜慶的餘韻中,許大茂那顆不安分的心又活絡起來。他拉上劉光天、劉光福等幾個院裡半大不小的年輕小子,擠眉弄眼地悄聲說:“走!咱們給柱子哥‘聽窗根兒’去!看看新娘子啥反應!”
幾個小子正是對男女之事懵懂又好奇的年紀,被許大茂一慫恿,都嘿嘿壞笑著,躡手躡腳地溜到了傻柱新房的後窗戶下,屏息凝神地聽著裡面的動靜。
新房裡,隱約傳來傻柱憨憨的笑聲和馬冬梅低低的說話聲,似乎是在收拾東西。
許大茂聽得沒勁,剛想示意大家撤,忽然,他耳朵一動,似乎聽到後院方向傳來一點極其輕微的、像是木門開合的“吱呀”聲。
他下意識地扭頭朝後院看了一眼。月光下,後院靜悄悄的,聾老太太那屋的窗戶黑著,彷彿早已沉睡。
“聽啥呢大茂哥?”劉光福小聲問。
“沒……沒甚麼。”許大茂撓撓頭,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又把注意力轉回了新房窗戶。裡面依舊是新婚夫妻尋常的低聲絮語,沒啥“勁爆”內容。
而此時,西跨院的李平安並未睡下。他站在窗後的陰影裡,目光銳利如鷹隼,正正地投向剛才許大茂瞥過的方向——後院聾老太太那間漆黑的屋子。
就在剛才,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院的喧囂和“聽窗根”的小子們吸引時,他清晰地看到,一個極其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煙,從聾老太太的屋角一閃而過,迅速消失在通往外院的月亮門方向,動作之敏捷,絕不是一個耳背眼花的老太太所能擁有!
果然是她!“老貓”終於忍不住,藉著今晚全院注意力分散的機會出動了!
李平安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沒有立刻行動。打草驚蛇,只會讓這條隱藏至深的老狐狸再次縮回洞穴。他需要知道,她今晚冒險出去,是去取情報,還是去傳遞訊息?她的目的地是哪裡?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老貓”回巢,或者,等待著外圍監視人員傳回訊息。
前院,傻柱新房的燈火終於熄滅了。許大茂等人覺得無趣,也嬉笑著各自散了。四合院漸漸沉入真正的睡眠,只有秋蟲在牆角不知疲倦地鳴叫著。
紅綢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映著清冷的月光,而那隱藏在其下的暗影,卻剛剛開始活躍。李平安知道,他與“老貓”的正面較量,隨著這場婚禮的結束,即將拉開序幕。今夜,註定無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