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那句“守好院子門戶”像顆軟釘子,把易中海和其他窺探的視線不輕不重地擋了回去。他沒解釋,也沒動怒,那種基於實力和底氣的平靜,反而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量。
西跨院的門一如既往地關著,但院裡那股針對李平安的詭異氣氛,卻像被針扎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洩了氣。
許大茂是第一個嚐到苦果的。他發現自己散播的“驚天大瓜”非但沒讓李平安身敗名裂,反而讓自己陷入了尷尬境地。
傻柱第一個不給他好臉色,在院裡碰見,直接朝他腳邊啐了一口:“呸!小人!”
閻埠貴再見到他,也眼神閃爍,打著哈哈就繞道走了,顯然不想沾上他這身“是非”。
就連平時跟他還能說上兩句話的劉光天、劉光福兄弟,也躲著他走。許大茂試圖湊過去吹噓自己轉正和即將獨享一間房的美事,劉光天卻皮笑肉不笑地打斷他:“大茂哥,你還是先管好自己那張嘴吧!李處長那是幹大事的人,能跟你似的?”
許大茂碰了一鼻子灰,心裡又憋屈又窩火。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跳樑小醜,折騰半天,觀眾卻都散了場,只剩下自己還在臺上傻站著。
更讓他心驚的是,幾天後的傍晚,街道辦王主任板著臉來到了四合院,直接把許大茂叫到了前院空地上,當著幾位大爺和不少鄰居的面,毫不客氣地訓斥道:“許大茂同志!你也是受過教育的青年,還是正式的電影放映員,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無憑無據,散佈領導幹部的生活作風問題,這是甚麼性質?這是破壞團結,影響極其惡劣!這次是口頭警告,下次再犯,街道一定嚴肅處理!”
王主任的聲音不小,中院後院都聽得清清楚楚。賈張氏趕緊縮回了腦袋,閻埠貴假裝看天,易中海面色尷尬。許大茂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連連保證再也不敢了。
經此一事,許大茂徹底老實了,至少表面上消停了不少。院裡關於李平安的流言,也徹底煙消雲散。眾人再看西跨院時,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和收斂。
然而,李平安並沒有心思理會這些院裡的齟齬。老劉頭廢品站繳獲的情報和電臺,提供了新的線索,但也帶來了更大的疑問。
保衛處辦公室裡,王大虎正在彙報:“處長,根據對老劉頭的審訊和那幾份情報分析,他們關注的重點不僅僅是廠裡的生產資料,還有……幾位高階技工,包括易中海八級鉗工的家庭情況和日常作息。”
李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標是技術骨幹?”
“很有可能。”王大虎神色凝重,“而且,老劉頭只是箇中轉站和保管員,他的上線是個叫‘老貓’的人,非常謹慎,只用死信箱(注:固定地點傳遞情報不直接見面)方式單向聯絡。老劉頭只知道‘老貓’可能也在軋鋼廠範圍活動,但從未見過其真面目。”
“老貓……”李平安重複著這個代號,眼神銳利。一條線斷了,另一條更隱蔽、更危險的線卻浮出了水面。這個“老貓”能接觸到廠內人員資訊,甚至可能就隱藏在廠裡或者……附近。
“加大對廠內所有人員,特別是能接觸到人事檔案和技工資料部門的內部排查。同時,留意院裡……”李平安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四合院的方向,“任何異常情況。”
“明白!”
王大虎離開後,李平安獨自沉思。敵特的策略在調整,從之前的破壞、聯絡,轉向了更隱蔽的情報蒐集和可能的人員策反。技術骨幹及其家屬,成為了新的目標。這意味著,鬥爭的形勢更加複雜,範圍也可能波及到……他所在的這個四合院。
易中海是八級鉗工,毫無疑問是重點目標之一。那麼院裡其他人呢?有沒有可能,那個神秘的“老貓”,就隱藏在這些每日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之中?
這個念頭讓李平安的心微微下沉。他寧願在明刀明槍的戰場上與敵人廝殺,也不願面對這種隱藏在身邊的、真假難辨的威脅。
晚上回到西跨院,李平安將新的情況和擔憂告訴了林雪晴。
林雪晴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冷靜地分析:“如果他們瞄準技術骨幹,那麼不僅僅是易師傅,廠裡其他高階技工,甚至像柱子這樣手藝突出的廚子,如果被利用來接近或影響目標,也可能在潛在名單上。”
李平安點了點頭,妻子的冷靜和縝密總是能給他提供支援。“所以,我們不僅要防外,更要留意內部可能出現的、細微的變化。”
此後幾天,李平安對院裡的觀察更加細緻入微。
他看到易中海依舊每天準時上下班,臉上帶著八級工特有的從容,偶爾會和鄰居點頭示意,但大部分時間沉默寡言。
他看到傻柱興高采烈地籌備婚事,和馬冬梅同進同出,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幸福,不像有任何心事。
他看到許大茂雖然老實了,但眼神裡偶爾還是會閃過不甘和算計。
他看到賈張氏依舊刻薄,賈東旭依舊窩囊,秦淮茹的肚子越來越大,眼神裡的疲憊和麻木也越來越深。
他看到閻埠貴依舊在算計著每一分錢,劉海中依舊在做著不切實際的領導夢。
一切似乎都與往常無異。那個“老貓”,就像融化在了這日常的煙火氣裡,無跡可尋。
但李平安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越是平靜的水面,底下可能越是暗流洶湧。
這天週末,陽光很好。傻柱請了雷師傅來給新做的傢俱做最後打磨。馬冬梅也來了,幫著何雨水一起打掃收拾,三個年輕人說說笑笑,中院難得充滿了朝氣。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想著王大虎調查的進展——對廠內相關部門的排查進展緩慢,尚未發現明顯可疑人員。“老貓”隱藏得太深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前院。閻埠貴正拿著一封信,跟郵遞員說著甚麼,臉上帶著點難得的、不同於平時算計的笑容。
那笑容一閃而逝,卻讓李平安心裡微微一動。閻埠貴……一個小學教員,的人際關係網,似乎比想象中要複雜一些?
他沒有聲張,只是將這個細微的觀察默默記在了心裡。
敵我雙方的暗戰,從廠區蔓延到了這看似平靜的四合院。每一個人,都可能戴著面具。每一份看似尋常的舉動,背後都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目的。
李平安知道,他必須更有耐心,像獵人一樣,等待那個隱藏在院牆陰影下的“老貓”,自己忍不住伸出爪子那一刻。
而此刻,陽光下的四合院,依舊是一幅歲月靜好的模樣。只有深知內情的人才能感覺到,那瀰漫在空氣裡的,除了飯菜的香氣和生活的瑣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