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料區未遂的縱火和秘密電臺的繳獲,像兩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軋鋼廠保衛處內部激起千層浪,對外卻嚴格封鎖,波瀾不驚。只有極少數人能感覺到水面下湧動的暗流。
李平安的辦公桌上,攤開著廠區地圖和人員檔案。他的指尖劃過地圖上幾個被紅圈標記的區域——廢料區、發現電臺的平房、以及“竹葉青”最初落網的地點。這三個點看似毫無關聯,卻又隱隱構成一個模糊的三角。
“內部接應……”他喃喃自語,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桌上那一摞摞檔案。範圍太大了,從車間工人到行政幹事,甚至保衛處內部……每個人都有嫌疑,每個人都可能戴著面具。
王大虎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和一絲興奮:“處長,查過了,昨晚廢料區那小子,叫趙二狗,是三車間的臨時工,平時悶葫蘆一個,沒啥朋友。但他有個表哥,在廠運輸隊。”
“運輸隊?”李平安抬眼。運輸隊車輛進出頻繁,接觸面廣,確實是傳遞訊息、夾帶私貨的好地方。
“已經派人暗中盯著了。”王大虎壓低聲音,“另外,那部電臺很舊,是鬼子投降時流落出來的老型號,但保養得很好。密碼本上的筆跡初步鑑定,和‘竹葉青’通訊錄上的不是同一人。”
“換人了,或者……不止一個。”李平安眼神微冷。敵人比想象的更狡猾,斷尾求生之後,立刻啟用了備用渠道和人員。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還有更深的後手。
“加大排查力度,重點盯住有親屬在敏感部門、或者近期行為異常的人。不要打草驚蛇。”李平安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是!”
王大虎領命而去。李平安獨自留在辦公室,陽光透過窗戶,在他堅毅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線條。他知道,這是一場耐心的較量,比拼的是誰先露出破綻。
與此同時,四合院裡,卻依舊是那副雞飛狗跳的日常景象,彷彿外面的驚濤駭浪與這方小天地全然無關。
傻柱的房子裝修好後,他整個人精氣神都提了起來,和馬冬梅的婚事也正式提上日程,兩人時不時湊在一起商量著添置些甚麼,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生活的憧憬。何雨水看著哥哥高興,心裡的擔憂也淡了些,偶爾還會和馬冬梅說上幾句話。
許大茂自從轉正又得了房子,更是春風得意,走起路來昂首挺胸,彷彿一隻開了屏的孔雀。他瞧見傻柱和馬冬梅在一起,少不了又要酸幾句:“喲,這就開始過起小日子了?傻柱,我可告訴你,這媳婦娶進門,可就由不得你睡懶覺咯!”
傻柱現在心情好,懶得跟他計較,哼著小調:“我願意!你管得著嗎?有本事你也找一個去?別整天跟個沒頭蒼蠅似的亂晃!”
賈張氏依舊每天變著法兒地磋磨秦淮茹,指桑罵槐。秦淮茹的肚子漸漸顯懷,行動越發不便,臉色也更加憔悴。她有時會偷偷望著西跨院,看著林雪晴從容不迫的身影,眼底深處是藏不住的羨慕和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她也曾年輕過,也曾有過對未來的幻想,如今卻像是陷在泥沼裡,越掙扎,陷得越深。
易中海升了八級工,在院裡的威望更高了,但他看著李平安每日早出晚歸,神色冷峻,心裡也隱隱有些猜測。他不關心具體甚麼事,只擔心會不會波及到院裡的“穩定”,影響到他這一大爺的權威。
劉海中則對廠裡近期的“風聲”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官夢”裡,時不時就要在家裡開個“家庭會議”,發表一番毫無營養的“領導講話”,惹得兩個兒子私下直翻白眼。
閻埠貴的算盤打得越來越精,開始琢磨著等傻柱結婚擺酒,怎麼既能隨最少的禮,又能吃到最多的肉。
這一切,都被西跨院的李平安和林雪晴看在眼裡。
晚上,李平安回到家,林雪晴給他盛上飯,狀似隨意地說:“今天看見秦淮茹在院裡洗衣服,差點暈倒,賈張氏還在旁邊罵呢。”
李平安扒了口飯,沒說話。他對賈家的破事沒興趣,但秦淮茹畢竟是孕婦。
“廠裡……事情很棘手?”林雪晴輕聲問。
李平安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敵人很狡猾,藏得很深。我們在明,他們在暗。”
“再狡猾的狐狸,也會留下腳印。”林雪晴給他夾了塊菜,“你注意安全。”
正說著,窗外傳來許大茂誇張的笑聲和傻柱不耐煩的呵斥。李平安聽著這熟悉又嘈雜的市井之聲,緊繃的神經奇異地鬆弛了一些。這或許就是他拼盡全力要守護的東西——儘管有著各種算計和不堪,但終究是鮮活、生動、充滿煙火氣的人間。
他走到窗邊,看著中院搖曳的樹影和各家窗戶裡透出的、或明亮或昏黃的燈光。敵特就像隱藏在牆壁縫隙裡的臭蟲,見不得光。而他,就是要用最細緻的方法,把他們一個個揪出來。
“腳印……”他喃喃自語,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無論是廠裡複雜的線索,還是院裡可能存在的、尚未察覺的異常,他都不會放過。
夜漸深,四合院漸漸安靜下來。西跨院的燈光也熄滅了。李平安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妻子均勻的呼吸聲,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將一條條看似無關的線索重新排列組合。
而在不遠處的黑暗中,或許正有人和他一樣,在絞盡腦汁,謀劃著下一次的破壞與潛伏。這場無聲的較量,遠遠沒有結束。下一次出手,會是在哪裡?又會以何種方式?李平安閉上眼,所有的感官卻提升到了極致,如同潛伏在夜色中的獵手,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馬腳。
窗外的海棠樹,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搖曳著枝葉,彷彿在無聲地守護著這一方院落,也彷彿在預示著,更激烈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