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荒村孤墳
火車在鄭州站停靠時,已是第三天清晨。李平安牽著妹妹的手走下站臺,中原大地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比北京冷得多。
哥,這就是河南?李平樂裹緊圍巾,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城市。
嗯,還要轉幾趟車才到老家。李平安把妹妹的行李往肩上挎了挎,跟緊我。
他們在鄭州汽車站擠上了一輛破舊的大卡車。車上坐滿了回家過年的人,雞鴨在籠子裡撲騰,空氣中瀰漫著煙味和汗味。李平樂靠在窗邊,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麥田,小聲問:哥,咱家還有親戚嗎?
李平安搖搖頭:那年逃荒,能走的都走了,不走的應該也都餓死了吧!
大卡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大半天,終於在一個小縣城停下。這裡連個像樣的車站都沒有,幾輛驢車等在路邊招攬生意。
去李家坳?一個老漢打量著他倆,那地方早就沒人了,去幹啥?
回去祭拜先人。李平安簡短地回答。
驢車在崎嶇的山路上吱呀作響,越往前走越是荒涼。路邊的村莊大多殘破不堪,有些顯然已經廢棄多年。
就是這兒了。老漢在一個岔路口停下,往前再走三里地就是李家坳。這路驢車過不去,得步行。
李平安多付了車錢,牽著妹妹踏上那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夕陽西下,寒風吹過枯黃的野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哥,我害怕...李平樂緊緊攥著哥哥的手。
別怕,馬上就到李家坳了。
說是李家坳,其實只剩一片廢墟。幾堵殘破的土牆立在荒草中,院子裡那口老井早已乾涸。唯一還能認出模樣的,是院角那棵枯死的老棗樹。
就是這兒...李平安的聲音有些發顫,咱們以前就住在這屋裡。
他帶著妹妹走到屋後的小山坡上。兩個小小的土包並排立在那裡,墳頭已經快被荒草蓋住了。
爹,娘...李平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我把平樂帶回來了...
李平樂也跟著跪下,從布包裡取出那幅並蒂蓮繡品,小心翼翼地擺在墳前。
爹,娘,我是平樂...她哽咽著說,我跟著哥哥回來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荒涼的山坡上,給兩個孤墳鍍上一層金色。李平安取出香燭紙錢,一一點燃。青煙嫋嫋升起,在寒風中打著旋兒。
那年饑荒,爹把最後一口糧留給了我們...李平安輕聲對妹妹說,娘臨終前,一直唸叨著要我把你找回來...
李平樂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哥,這些年苦了你了...
當晚,他們在老屋的廢墟里搭了個簡易的窩棚。李平安生了堆火,兄妹倆圍著火堆取暖。
明天我去找些磚石,給爹孃修修墳。李平安把乾糧分給妹妹,還要立塊碑。
深夜,李平安突然驚醒。他的神識捕捉到遠處有細微的動靜——是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人。
平樂,醒醒。他輕輕推醒妹妹,有人來了。
是村裡人嗎?
不像。李平安眉頭緊鎖,腳步太輕了,是練家子。
他迅速熄滅篝火,拉著妹妹躲到斷牆後面。月光下,三個黑影正悄悄摸上山坡。
確定是這裡?一個壓低的聲音問。
錯不了,白天看見他們上墳了。
李平安心中一驚——這些人竟然是衝他們來的!
三個黑影在廢墟間搜尋著,很快發現了他們剛才棲身的窩棚。
人跑了!其中一個罵道,分頭找!
李平安屏住呼吸,神識牢牢鎖定這三個不速之客。從他們的身手看,絕不是普通的土匪。
哥,他們是甚麼人?李平樂嚇得渾身發抖。
別出聲。李平安捂住妹妹的嘴,待會兒不管發生甚麼,都別出來。
他悄悄從牆縫中觀察,發現這三個人搜尋得很有章法,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其中一個在墳前停下,用手電照著那幅並蒂蓮繡品。
還帶著這個...那人冷笑,看來很重視這次祭拜啊。
李平安心中怒火翻湧——這些人竟然敢打擾父母的安息之地!
他輕輕拾起幾塊石子,計算著角度。就在三人即將搜到他們藏身之處時,他突然出手!
嗖!嗖!嗖!
三顆石子破空而出,精準地打在三人的手腕上。
慘叫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李平安如獵豹般躍出,沒等三人反應過來,已經將他們全部放倒。
說!誰派你們來的?他踩住其中一人的胸口。
那人咬緊牙關,突然頭一歪,嘴角滲出黑血。
服毒了!李平安一驚,急忙檢查另外兩人,發現也都已經氣絕身亡。
哥...李平樂從藏身處跑出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嚇得臉色慘白。
李平安迅速搜查了三人的屍體,除了武器,還找到一張模糊的照片——竟然是他們在火車站的照片!
我們被跟蹤了...他心頭一沉。
這時,遠處傳來狗吠聲。顯然剛才的動靜驚動了附近村莊的人。
得趕緊離開這兒。李平安拉起妹妹,這些人還有同夥。
他們簡單收拾了行李,趁著夜色匆匆下山。臨走前,李平安在父母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
爹,娘,兒子不孝,等事情了結再回來看你們。
兄妹倆藉著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路上疾行。李平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有人追上來。
哥,那些人為甚麼要害我們?
是衝我來的。李平安神色凝重,我在明處,敵在暗處。
天亮時分,他們終於趕到縣城。李平安立即去郵局給軋鋼廠發了封加急電報:遇襲,速查影武者
在等回電的時候,他帶著妹妹在縣城裡轉了轉。這裡比北京落後太多,街道兩旁多是低矮的土房,偶爾能看到幾棟新建的紅磚樓。
平安哥?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李平安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正驚訝地看著他。
你是...狗剩?
真是平安哥!年輕人激動地跑過來,我是狗剩啊!小時候咱們一起掏鳥窩的!
李平安這才認出,這是鄰村王家的孩子,當年一起逃荒走散了。
你現在這是...
我在縣武裝部工作。狗剩打量著李平樂,這是平樂吧?都長這麼大了!
得知兄妹倆的遭遇後,狗剩立即說:先去我那兒住下,縣裡最近也不太平,聽說有特務活動。
在去武裝部的路上,狗剩壓低聲音說:平安哥,你們昨晚上是不是在李家坳遇到襲擊了?
你怎麼知道?
今早接到報案,說發現三具屍體。狗剩神色凝重,從傷口看,是一擊斃命。平安哥,你的身手還是這麼厲害。
李平安心中一動:能帶我去看看屍體嗎?
在縣醫院的停屍間,李平安仔細檢查了三具屍體。在這些人的內衣口袋裡,他發現了一個共同的標記——一隻展翅的夜梟。
果然是的餘孽...他喃喃自語。
這時,郵局送來軋鋼廠的回電。電報很簡短:影武者現身,速歸。
李平安把電報揉成一團,眼中寒光閃爍。這個影武者,竟然一路從北京跟到了河南老家。
狗剩,幫個忙。他對老友說,找輛卡車,送我們去鄭州。
現在就走?
不能再連累鄉親們了。
當天下午,一輛軍用卡車載著兄妹倆駛向鄭州。李平安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心中殺意漸起。
既然這些人不肯罷休,那就別怪他手下無情了。這場較量,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