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要擴建招工的訊息,像陣風似的刮遍了南鑼鼓巷。招工條件寫得明明白白:要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烈屬優先,還得是城市戶口。
晌午頭,四合院的老槐樹下聚了一堆人。閻埠貴捧著搪瓷缸,說得唾沫星子直飛:好傢伙,這回光咱這條衚衕,就有二十多號人盯著呢!
賈張氏邊嗑瓜子邊斜眼看秦淮茹:有些人啊,農村戶口就想進軋鋼廠,做夢呢!
秦淮茹悶頭搓衣服,眼圈泛紅。她何嘗不想進廠?當初嫁進城的時候,要遷戶口,賈張氏為了下鄉幾畝地,就不同意,現在好了,連應聘資格都沒有。
賈東旭蹲在門檻上嘟囔:我找師傅說說去,咱家可是正經工人家庭,而且我師傅是七級鉗工,廠裡應該會給師傅面子。
得了吧你!賈張氏吐著瓜子皮,易中海是七級鉗工還不是工人一個,又不是領導,找他也沒有!
中院易中海家窗戶開著,老兩口也在嘀咕。
老易,你說李平安現在當副處長了,能分到指標不?
易中海嘬著菸袋鍋:哼,剛當上副處長,能有那麼大臉面?
正說著,前院傳來動靜。王主任被幾個小年輕圍著,忙得直擦汗:都按政策來,別擠別擠...
李平安推車進院時,閻埠貴一個箭步衝上來:平安!你現在是處長了,招工指標肯定有你份吧?我家解成...
三大爺,李平安停好車,這事得按規矩來。
等他走到中院,賈東旭又湊過來:平安,咱們可是鄰居呀……
李平安笑笑沒接話。他心裡明鏡似的,院裡不知多少人盯著他手裡的三個指標呢。
果然,第二天廠裡開會,後勤主任李懷德特意留下他:平安啊,這次擴建是政治任務。你作為保衛科科副處長,有三個指標,可得把好關,保衛科也會擴大。
回到辦公室,李平安看著指標單直嘬牙花子。這哪是招工指標,分明是燙手山芋。
王大虎探頭進來:處長,好幾個領導來電話打招呼...
一律按政策辦。賈,保衛科一定要是退伍軍人,或者烈屬的,我們要擁軍,不能讓軍人流淚又流血,照顧好烈士家屬!李平安把單子鎖進抽屜。
可樹欲靜風不止。晚上加班回家,剛進衚衕就被閻埠貴攔住了。
平安,指標的事...閻埠貴搓著手,從兜裡摸出兩包大前門,一點心意...
李平安推開煙:三大爺,您這是讓我犯錯誤。
你看你...閻埠貴訕笑,要不這樣,你把解成弄進廠,往後院裡事我都站你這邊...
李平安直接繞開他走了。閻埠貴兩包煙就想讓閆解成進廠,想甚麼呢,現在一個軋鋼廠工位就值四五百,而且還想用院裡的事壓自己,我又不想管院裡的事,這個對自己沒甚麼用。
身後傳來閻埠貴嘟囔:當官就不認人了...
更讓他頭疼的是,連易中海都找上門了。
平安啊,易中海在辦公室擺出長輩架勢,院裡年輕人多,你當領導要一碗水端平...
李平安耐著性子聽完:一大爺,政策不是咱家定的,廠裡招聘又不歸我管,想進廠的都去找王主任報名,或者直接去工廠報名都行。
這天夜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三個指標像三塊大石頭壓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找李懷德。
李主任,這三個指標還是您來定。他把單子放桌上,我剛上任,對廠裡情況不熟。
李懷德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平安同志,很懂規矩嘛。
都是為了工作。李平安不卑不亢。
從辦公室出來,他長舒一口氣。這一招以退為進,既避開人情網,又賣了李懷德個人情。這年頭工作指標金貴得很,這份人情李懷德得記著。
果然,下午李懷德就在幹部會上表揚:平安同志大局觀強,值得大家學習!
訊息傳回四合院,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閻埠貴捶胸頓足:三個指標就這麼送人了?敗家啊!
賈張氏拍腿樂:該!讓他裝清高!
只有秦淮茹在廚房默默切菜。她想起招工啟事上城市戶口四個字,心裡針扎似的。
晚上李平安回家,妹妹李平樂湊過來:哥,聽說你把指標讓了?
怎麼,你也想要?李平安逗她。
才不!在紡織廠上班的李平樂揚起下巴,就是好奇你怎麼把指標讓出去了!
李平安:我們都沒有甚麼親戚,也不知道賣給誰好,要是讓四合院的人知道,我不賣給他們,他們還更埋怨我,還不如轉讓出去,躲清閒呢!
李平安揉揉妹妹頭髮,心裡卻想著另一出。這次招工只是開始,往後廠裡的風雲變幻,更要步步為營。
這時前院傳來許大茂的嚷嚷:爹!我也想換工位!放電影多沒勁,每天要拖著這麼重的裝置下鄉,累死了!
許富貴罵罵咧咧:小兔崽子!放電影是技術活,等你學會了,一個人下鄉就知道有多美妙了!
李平安站在窗前,看著院裡斑駁的樹影。這三個指標像面鏡子,照出人生百態。
第二天上班,李懷德特意叫他到小食堂。四菜一湯,規格不低。
平安啊,李懷德給他夾菜,往後廠裡事,咱們多溝通。
李平安知道這是投桃報李。他笑著點頭:合作共贏。
走出食堂,陽光正好。擴建工地上工人們幹得熱火朝天。新的廠房,新的人生,都要在這裡開始。
只是他不知道,這場招工風波還沒完。那些沒得到指標的人,正在暗處醞釀新故事。
閻埠貴在家扒拉算盤:三個指標啊!少掙多少錢...
易中海品著茶:年輕人,還是太嫩。
秦淮茹望著軋鋼廠出神。肥皂泡在她指尖破裂,像一個個破滅的夢。
李平安推車出廠門,夕陽給他的身影鍍上金邊。前路還長,但這第一步,他走得穩穩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