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十月二十五日,黃草嶺的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似的。李平安帶著全連趴在主峰背陰面的雪窩子裡,凍僵的手指在地圖上劃拉:煙臺峰就是咱們的釘子,得死死釘在這兒!
新兵王大牛哈著白氣問:連長,美國鬼子真會從這兒過?
陸戰一師,美軍的王牌。李平安抓把雪搓臉提神,他們從元山爬上來,就想和西邊的第八集團軍包咱們餃子。
突然遠處傳來履帶聲。偵察兵鐵柱連滾帶爬滑進掩體:來了!二十多輛鐵王八,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步兵!
備戰!李平安吹響竹哨,陣地上頓時響起一片拉槍栓的咔嚓聲。
美軍的進攻像發了瘋。先是飛機像下餃子似的往下扔炸彈,接著炮彈像冰雹似的砸過來。新兵們縮在防炮洞裡直哆嗦,李平安卻趴在觀察口數彈坑:好傢伙,這是給咱修工事呢!
等坦克推進到三百米,李平安猛地躍出戰壕:
志願軍的火力像馬蜂窩炸開了鍋。李平安專挑當官的打,狙擊槍每響一聲,就有個揮著手槍的傢伙倒下。坦克亂套時,爆破組抱著集束手榴彈往前爬。有個戰士被機槍打中,還拼命滾進坦克底盤。
二狗子!鐵柱紅著眼睛要衝,被李平安按住:憋住!放近了打!
美軍果然上了當,步兵一窩蜂湧上來。等到五十米距離,李平安吹響衝鋒號。戰士們從彈坑裡跳出來,手榴彈像下雹子似的砸過去。白刃戰瞬間爆發,王大牛用刺刀挑翻個美國大個子,自己頭皮也被子彈擦開花。
第一天打退七次進攻後,陣地前堆滿了屍體。夜裡凍到零下三十度,戰士們只能搓雪搓臉防凍傷。李平安把唯一棉大衣蓋傷員身上,自己啃著凍硬的炒麵:都活動手腳,別睡過去!
第二天美軍換招了,用噴火器開路。眼看火舌要吞掉機槍位,李平安掄起工兵鍬撲火,手掌燙得全是泡。衛生員要包紮,他扯碎繃帶纏住槍管:這玩意當隔熱布正合適!
最慘烈的煙臺峰爭奪戰發生在十月二十九日。三連陣地被炸平了,連長臨死前用刺刀在石頭上刻了倆字。李平安帶人增援時,看見個眼睛打瞎的戰士還在摸手榴彈:連長...敵人在哪邊?
正前!李平安含淚扶正他胳膊,
打到十一月三日,全連剩下不到六十人。彈藥快沒了,李平安讓戰士們撿美軍屍體上的子彈繼續打。鐵柱邊壓子彈邊嘟囔:這波不虧,用美國子彈打美國鬼子!
十一月五號天沒亮,美軍發動總攻。坦克擺出楔子陣型衝過來,李平安想起飛鷹隊的爆破手藝。他帶人用繳獲的炸藥做詭雷,埋在坦克必經之路。頭車觸發陷阱時,整個裝甲隊全亂了套。
漂亮!軍部參謀舉著望遠鏡喊,這打法該全軍推廣!
可麻煩接著就來。美軍派出狙擊手專打當官的,李平安的軍帽被子彈掀飛。他索性脫了外衣,露出滿身傷疤在陣地上跑:來啊!照這兒打!
戰士們被連長帶勁了,都站直了射擊。王大牛舉著爆破筒跳下懸崖,和爬牆的美軍同歸於盡。崖底下傳來的爆炸聲,成了黃草嶺最壯烈的記號。
十一月七日,西線傳來捷報:主力部隊打完收工了。軍部下令撤退時,李平安正用刺刀撬罐頭。讀完電文,他一屁股坐進戰壕:兄弟們...咱們守住了...
撤退那晚,雪花蓋住了戰場。李平安最後一個離開,在煙臺峰頂埋了個鐵盒子,裡面裝著全連的花名冊。轉身時聽見崖底下有哼哼聲,是個腿斷了的美國兵。
連長,斃了吧?鐵柱舉槍問。
李平安卻撕開急救包:都是爹孃養活的。包紮時發現這兵兜裡有張娃娃照片,他輕輕塞回對方胸口。
這場阻擊戰,李平安連傷亡四分之三,打死打傷敵人二百多,炸燬坦克裝甲車十二輛。當倖存者們互相攙著撤退時,沿途兄弟部隊都立正敬禮。
野戰醫院的病床上,李平安給平樂寫戰後第一封信:哥挺好,這兒的雪和北平一樣白...筆尖停了好久,又添上一句:自己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要勤練太極拳,我回去要考教的。”
黃草嶺的雪還在下,蓋住了焦土和鮮血。但山崖上新刻的血鑄長城四個大字,在月光下越來越清楚,就像這場仗留給歷史的印記——用破槍爛炮創造奇蹟的,永遠是那些有信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