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裡那股子草藥味兒還沒散盡。李平安癱在地上,感覺肚子裡像有根棍子攪過,一動就抽抽著疼。他灌了好幾口靈泉水,又嚼了兩棵苦得舌根發麻的藥材,一股溫吞勁兒才從肚子眼兒慢慢漾開,開始修補那些被震得快散架的筋骨。
他一邊吸溜著冷氣,一邊後怕。空本武藏那老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燈,差點就讓他直接殺青了。
“八極拳…眼下指定不能耍了,”他盯著頭頂那片虛光,腦子沒停,“這招牌太扎眼,一亮相,跟舉個大喇叭喊‘我在這兒’沒區別。白天鬼子肯定像瘋狗一樣逮練家子,尤其是練八極的。”
想到這兒,他後脖頸有點發涼。拉車這身份是保命符,可不能丟。
“還有藥鋪…”他眉頭擰起來,“受了內傷,抓藥調理是常理。鬼子準把四九城的藥鋪都盯死了,誰去抓治內傷的藥,誰就是頭號嫌疑犯。”
幸好,他自個兒就是個小號移動藥庫兼赤腳大夫。空間裡種的、之前順手牽羊弄來的藥材,堆得跟小山包似的,還有那比啥都管用的泉水兜底。
“老話都說‘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李平安嘀咕著,眼睛慢慢亮了,“八極不能玩,咱還不能打打太極嗎?”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剎不住車了。以前翻過的那些太極拳理、圖譜,嘩啦啦在腦子裡過電影。這玩意兒妙啊,慢吞吞、軟綿綿,公園老頭老太太都練,誰能把它跟昨晚那個下手賊黑的“惡鬼”掛上鉤?
他忍著疼坐起來,腦子裡開始過那些要領:
**得放鬆,別較勁**,渾身就跟沒骨頭似的就對了。心裡也別瞎尋思,動作自然點,別硬來。
**氣兒得沉下去**,別吊在胸口。呼吸勻溜點,往肚子裡送,這樣站得穩,看著才不像練過的。
**動作要圓潤**,別僵手僵腳,比劃起來要順溜,跟和麵似的,一套連一套。
**最要緊的是用意念帶**,別吭哧癟肚使蠻力。心思到哪兒,氣兒就跟到哪兒,身子隨後才動。
還有那些招數名:起勢、野馬分鬃、白鶴亮翅、摟膝拗步、雲手、雙峰貫耳、收勢……聽著挺像那麼回事,可打出來,不就是公園老大爺晨練那套嗎?
“以柔克剛,以靜制動…這路子,正適合眼下裝慫。”李平安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扯到傷處又嘶了一聲,眼裡卻冒光,“棉裡藏針,這才是高階操作。”
靈泉水和藥材確實頂事兒,一晚上功夫,內傷好了個大差不差。就是臉上顏色還不正,蒼白得跟糊了層窗戶紙似的,透著股虛勁兒。
天剛擦亮,他照舊拉著那輛哐當響的破車出了門。
一上街,味兒就不對。
平常這鐘點,雖然也冷清,但總有點人煙氣。今天,空氣繃得緊緊的,像根馬上要斷的橡皮筋。路口崗哨多了不少,黑狗子和鬼子兵的眼神毒得很,颳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沒走出二里地,就看見一夥鬼子兵罵罵咧咧衝進一家教拳的館子,裡頭立馬雞飛狗跳,乒乓亂響,夾雜著小孩哭嚎。一個穿著功夫褲、臉上掛彩的漢子被反擰著胳膊薅出來,塞進了三輪摩托的邊鬥裡。
“憑啥抓我師父!我們就鍛鍊身體!”一個半大小子追出來哭喊,被個鬼子兵一槍托砸趴在地上。
李平安拉著車,眼皮都沒耷拉一下,腳下步子沒亂,心裡卻像被冰碴子剌了一下。他壓低了破氈帽,把自己縮排車伕的殼裡,麻木地往前挪。
路過“濟世堂”藥鋪時,門口果然也杵著兩個便衣特務,眼珠子滴溜亂轉,打量著每個進出的人。掌櫃的賠著笑臉,點頭哈腰,臉色煞白。
李平安沒停腳,拉著車慢慢悠悠晃過去。心裡暗哼:“查吧,可勁兒查。爺的私人診所揣兜裡呢。”
他這副臉色慘白、蔫頭耷腦拉車的德行,反倒成了最佳護身符。查崗的黑狗子看他那副窩囊相,隨便掃了眼良民證就不耐煩地轟他“快滾”。
他拉著車,混在三三兩兩的人流裡,像個真正的、被日子榨乾了油水的小人物,慢慢融入了北平這個清晨的恐慌和壓抑裡。
帽簷底下的眼神,卻靜得像口古井。
太極那股子勁兒,他已經開始琢磨了。外頭越亂,他心裡反而越定。
這世道,硬剛是痛快,可要想活得久,還得學著用軟刀子慢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