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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記憶和現實

2025-11-30 作者:瑤登登

舊塵山谷,華燈初上,最負盛名的花樓內,絲竹管絃之聲靡靡,觥籌交錯之影晃動,一派紙醉金迷之象。

而在二樓一間最為奢華的雅閣內,氣氛卻與外間的熱鬧喧囂格格不入。

滿地都是碎裂的瓷片和傾灑的酒液,濃烈刺鼻的酒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宮子羽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頭髮散亂,衣襟大敞,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佈滿不正常的酡紅,眼神渙散迷離,早已失去了往日身為宮門執刃的沉穩與威儀。

他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個半空的酒壺,仰頭便是一陣猛灌,酒水順著他的下頜流淌,浸溼了前襟,他也渾然不覺。

甚麼宮門重任,甚麼江湖道義,甚麼血海深仇……彷彿都在這灼喉的烈酒中化為了虛無。

他又變回了少年時期紈絝玩樂的模樣,用放縱和酒來掩飾內心痛苦與迷茫。

甚至比那時更加頹喪,更加……了無生趣。

木黎帶著幾名侍衛守在雅閣外,聽著裡面傳來的摔砸聲和時而癲狂、時而壓抑的嗚咽,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擔憂與無力。

自從云為衫在那場慘烈的婚宴上以那般詭異的方式“死去”後,執刃大人便徹底垮了。

他拒絕處理任何宮門事務,終日沉浸在這醉生夢死之中,彷彿要用酒精麻痺自己,逃避那殘酷的現實。

眼看著宮子羽喝得越來越多,眼神越來越狂亂,甚至開始胡言亂語,時而呼喚“阿雲”,時而痛哭流涕,木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再這樣下去,只怕執刃大人的身體和精神,都要徹底垮掉。

他不敢再耽擱,連忙招手喚來一名機靈的小侍衛,壓低聲音,面色凝重地吩咐道:“快去!立刻回宮門,將執刃大人的情況,詳細稟告角宮主!”

小侍衛看了一眼雅閣內那令人心酸的景象,眼神複雜地點了點頭,不敢有片刻延誤,轉身便匆匆下樓,朝著宮門的方向疾奔而去。

……

角宮內,燈火通明,氣氛卻與花樓的頹靡截然不同。

宮尚角剛處理完一批積壓的文書,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

自從宮子羽撂挑子後,宮門的大小事務,連同執刃的那一份,便幾乎全都壓在了他和同樣忙碌的宮遠徵身上。

就在這時,那名小侍衛氣喘吁吁地趕來,將宮子羽在花樓酗酒失態、情況堪憂的訊息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上來。

宮尚角聽完,握著硃筆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出白色。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煩躁與心痛交織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沉重嘆息。

又是子羽……

坐在不遠處軟榻上,正陪著寶兒玩九連環的上官淺,敏銳地捕捉到了宮尚角周身氣息的變化和他眼中那抹複雜難言的情緒。

她放下手中的玩具,輕聲問道:“是……執刃?”

宮尚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軟榻邊。

他沒有看上官淺,卻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將她從榻上帶起,然後自己坐下,順勢將她攬過,讓她側坐在了自己的膝上。

然後用一個緊密的擁抱,將纖細的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懷抱之中。

他將臉埋在她頸窩柔軟的髮絲間,深深地呼吸著那能讓他心神安寧的淡淡杜鵑冷香。

彷彿疲憊的旅人終於找到了可以歇腳的港灣,急需從她身上汲取溫暖和力量。

上官淺先是一怔,隨即放鬆下來,柔軟的手臂輕輕回抱住他寬闊的脊背,無聲地安慰。

她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沉重與無奈。

“寶兒也要抱抱!阿爹阿孃抱抱寶兒!”

粉雕玉琢的小丫頭見爹孃抱在一起,也丟開九連環,張開小短手,咯咯笑著撲了過來。

上官淺失笑,連忙伸手將女兒也接了過來,讓她坐在自己懷裡。

於是,宮尚角的懷中,便擁住了他生命中最珍貴的兩個寶貝。

感受著懷中溫香軟玉的充實感,聽著女兒銀鈴般的笑聲,宮尚角那顆因宮子羽而煩躁鬱結的心,彷彿被注入了一道暖流,漸漸平復下來。

他收緊手臂,將妻女更緊地擁住,彷彿擁住了他的全世界。

曾經那個殺伐果斷、冷硬如冰的角宮之主,此刻眉宇間只剩下如水般的溫柔。

他低下頭,先是極其珍重地,在上官淺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然後又笑著,在寶貝女兒飽滿的額頭上也“啵”地親了一口,引來寶兒一陣歡快的笑聲。

寶兒玩心重,很快又被別的東西吸引。

她扭動著小身子,從上官淺懷中溜下去,跑到一旁,拿起了那個她最近頗為喜愛的、有些陳舊的撥浪鼓,小手搖晃著,發出“叮叮噹噹”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那撥浪鼓,是笛落留下的。

宮尚角的笑容,在目光觸及那個撥浪鼓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驟然轉冷,如同覆上了一層薄霜。

那是段關於另一個男人的記憶。

上官淺一直留意著他的神色,見他眼神變冷,心中也不由得一緊。

然而,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宮尚角那冰冷的眼神,僅僅持續了短短一瞬。

他的目光從撥浪鼓上移開,重新落回她的臉上。

當觸及她眼中那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怔愣時,他竟是緩緩地、清晰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個帶著釋然和更深溫柔的微笑。

“怎麼?”他湊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戲謔,卻又無比認真,“你覺得……我還會介意這個?”

他不等上官淺回答,便用那雙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彷彿要看到她靈魂深處,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淺淺,我感謝他。”

上官淺猛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宮尚角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個被寶兒搖晃著的撥浪鼓,眼神複雜,卻不再有冷意,只有一種歷經世事後的平和與……感激。

“我感謝他,在我未能陪伴在你身邊的那段艱難歲月裡,他曾給予過你一份真摯的關愛與庇護。”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重量,“我更感謝他,善待我們的寶兒,給了她一份純粹的、屬於父親的疼愛。”

他頓了頓,將懷中的上官淺摟得更緊,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內那顆為她而激烈跳動的心臟,語氣變得霸道而深情,宣告著不容置疑的主權:

“當然,”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低語道,“我才是這個世上,最愛你的男人。過去是,現在是,未來……永生永世,都是。”

說完,他忽然抬起手,溫柔地捂住了正在一旁好奇張望的寶兒的眼睛。

寶兒不滿地嘟囔:“阿爹!寶兒看不見了!”

宮尚角卻不管,在遮住女兒視線的同時,他低下頭,精準地、不容拒絕地,攫取了上官淺因驚愕而微張的唇瓣。

這是一個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吻。

不再是充滿掠奪和佔有慾的激烈,而是帶著無盡的溫柔、憐惜、懺悔和一種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

他的唇舌溫柔地描摹著她的唇形,彷彿在品嚐這世間最珍貴的佳釀,又彷彿在透過這個吻,傳遞著千言萬語。

在唇齒交纏的間隙,他溢位了一聲極其輕微、卻沉重無比的囈語:

“對不起……”

對不起,曾經對你的傷害與利用。

對不起,未能早些找到你,護你周全。

對不起,讓你獨自承受了那麼多的苦楚。

這三個字,如同最鋒利的鑰匙,瞬間開啟了上官淺心中那扇緊閉的、裝著無數委屈與酸楚的門閥。

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從眼眶中滾落,沿著臉頰滑下,帶著冰涼的鹹澀。

感受到她臉頰的溼意,宮尚角的心狠狠一疼。

他沒有停下這個吻,反而更加溫柔地、纏綿地加深了它。

他用自己溫熱的唇,一點點,耐心地,吻去她臉上肆意橫流的淚水。

將那鹹澀的滋味盡數吞沒,彷彿要將她所有的悲傷和痛苦,都一併吻去,然後用自己的溫度將其融化。

上官淺被動地承受著他這前所未有的溫柔攻勢,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中,痠軟得一塌糊塗。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不遠處,那個被寶兒拿在手中、依舊在發出“叮噹”聲響的撥浪鼓。

恍惚間,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總是帶著溫潤笑意、如清風朗月般的男子——笛落。

他短暫地出現在她的生命裡,給予了她黑暗中一絲微弱的光亮和一份不求回報的深情。

教會了她甚麼是被珍視的感覺,然後又如同流星般匆匆劃過,只留下這個撥浪鼓和一段無法磨滅的回憶。

然而,此刻,身後這個緊緊擁抱著她的男人心跳聲卻打斷她的思緒。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撥浪鼓,也不再抗拒身後男人的懷抱與親吻。

淚水依舊在流,但那不再是純粹的悲傷,其中更夾雜了一種釋然、一種被理解的慰藉,以及一種……重新找到歸屬的安寧。

她伸出手,輕輕地,回抱住了宮尚角寬闊的脊背,將自己更深地埋入他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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