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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笛落

2025-11-30 作者:瑤登登

笛落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他那雙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層灰敗的陰影。

然而,就在這生命最後的餘光裡,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的手在枕邊摸索著。

終於,他觸碰到了一個硬物。

那是一個小巧的、做工算不得精緻,卻顯然被主人時常摩挲,邊角都有些光滑了的撥浪鼓。

鼓身是紅色的,兩側繫著短繩,墜著兩顆小木珠。

他艱難地將撥浪鼓拿起,遞到上官淺眼前,唇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只牽動了一片蒼白。

“你看……”他的聲音氣若游絲,幾乎聽不清,“是寶兒……小時候最喜歡玩的……撥浪鼓……”

他的目光落在撥浪鼓上,充滿了無盡的懷念與慈愛,彷彿透過這小小的玩具,看到了那個咿呀學語、蹣跚學步的粉嫩糰子。

“若是……若是找到她了……”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壓出來,“就給她……告訴她……她的笛爹爹……永遠……永遠愛她……永遠……”

最後幾個字,輕得如同嘆息,消散在空氣中。

上官淺看著那小小的撥浪鼓,聽著他至死都放不下的牽掛與愛意,心臟如同被瞬間撕裂,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俯下身,緊緊抱住笛落已然開始失溫的身體,泣不成聲。

“笛落……笛落……”她一遍遍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淚水洶湧,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然而,懷中的身體,還是在她的哭泣聲中,一點點、不可逆轉地冰冷、僵硬了下去。

那雙始終溫柔注視著她的眼睛,緩緩地、永遠地閉合上了。

上官淺哭得渾身顫抖,幾乎要暈厥過去。

巨大的悲傷過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淚彷彿流乾,喉嚨嘶啞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然後,她像是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將笛落已經冰冷的身體平放在床榻上。

她伸出手,用指尖,一點一點,極其細緻地為他整理好略顯凌亂的衣襟,撫平上面的褶皺。

動作溫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他的安眠。

她的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

就在她專注於手中動作時,房門被一股力道猛地推開!

上官淺動作一頓,卻沒有立刻回頭。

她哭過的嗓音沙啞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誰讓你闖進來的?”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那個逆光而立、身形挺拔高大的男子——宮尚角。

她那雙原本嫵媚動人的眼眸,此刻紅腫未消,裡面卻只剩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封和毫不掩飾的譏誚。

宮尚角站在門口,深邃的目光先是複雜地掃過榻上那具已然失去生息的軀體,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隨即才重新落回上官淺身上。

他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看到了她眼中的冰冷,也感受到了這房間裡瀰漫的死亡與悲傷的氣息。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句道歉,卻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上官淺壓抑的所有情緒。

她嗤笑一聲,那笑聲尖銳而充滿了諷刺,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向宮尚角:

“宮二先生永遠都是晚來的,何必道歉?”她刻意加重了“宮二先生”四個字,疏離而刻薄,“當年是,現在……也是。”

宮尚角被她的話刺得心中一痛,沉默了下來。他無法反駁。

這段時間,宮門面臨無量流火異動的巨大危機,江湖暗流洶湧,他身為角宮之主,肩負著守護宮門和維繫江湖安穩的重任。

確實分身乏術,無暇他顧。

可這理由,在上官淺此刻的悲痛和絕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再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缺席了。

他看著她蒼白憔悴卻依舊倔強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彌補和挽留的衝動。

“淺淺,”他上前一步,聲音放柔了些許,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跟我回去,好嗎?”

“回去?”

上官淺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眼中的譏諷更濃:

“回哪去?回宮門嗎?”她搖著頭,聲音冰冷,“我又有甚麼身份,甚麼資格跟你回去?宮二先生,請你搞清楚,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在你一次次的選擇和放棄之後,在你連自己有個女兒都不知道的那些年裡,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笛落安詳卻冰冷的臉上,眼神變得複雜而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溫柔。

她伸出手,再次替他攏了攏額前並不存在的亂髮,動作輕柔,彷彿他只是在安睡。

“孩子……你帶走了。”她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她跟著你,的確更加安全。宮門銅牆鐵壁,無鋒的魔爪也就伸不到她那兒了。我也……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膽,想著該把她藏到哪家農戶才能躲過追殺……”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卻又帶著無盡的空虛:“這樣就很好。真的很好。所以,宮二先生,你也不用再來找我了。我們……各自安好吧。”

說完,她不再看宮尚角,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闖入者。

她俯下身,繼續專注地、細緻地為笛落整理著衣袍的袖口,那姿態,像極了一位正在為亡夫整理遺容的、賢惠而悲傷的妻子。

這畫面深深地刺痛了宮尚角的眼睛。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強烈的佔有慾和不甘,猛地竄上他的心頭。

他再也無法忍受她將所有的溫柔和關注都給了一個已經死去的男人!

他猛地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上官淺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強行將她從床榻邊扯開!

“你替他整理甚麼?!”宮尚角的聲音壓抑著怒火,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她,“他已經死了!我會叫人來處理他的後事!不需要你在這裡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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