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1章 情之一事

2025-11-30 作者:瑤登登

宮門內,徵宮。

久違的熱鬧打破了往日的沉寂。

宮遠徵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地站在庭院中,親自指揮著侍衛們將一箱又一箱沉甸甸的物品小心翼翼地抬進來。

那些朱漆木箱做工精緻,上面甚至還貼著紅紙,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喜慶意味。

金繁在一旁緊張地監督著,不時低聲囑咐:“手腳都再輕一點!穩著點!這裡面可都是徵宮主費盡心思為夫人蒐羅來的珠寶首飾、綾羅綢緞,磕了碰了,小心受罰!”

侍衛和丫鬟們聞言,臉上都忍不住浮現出好奇又興奮的八卦神情。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心中暗自驚歎:徵宮主竟然真的將那位離家許久、傳聞中關係不睦的夫人給找回來了!”

“而且看這架勢,豈止是找回來,簡直是捧在手心裡疼著!這般大張旗鼓地置辦東西,可見對其重視程度。看來,徵宮往後要有女主人坐鎮,這冷清的宮宇怕是要變個樣了。

宮遠徵並未在意下人們的心思,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庭院東側那片剛剛翻新過的土地上。

他特意命人闢出了這塊地方,親手栽種上了一株株姿態優雅、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此時正值山茶花期將至,嫩綠的花苞點綴在墨綠的葉片間,顯得生機勃勃。

他拿起一旁的水瓢,舀起清澈的泉水,細緻地澆灌著每一株花苗。水流汩汩,浸潤著泥土,也勾起了他的回憶。

他想起風禾還在宮門時,髮髻間總喜歡斜斜地簪上一朵新鮮的白色山茶花。

那花朵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愈發清麗動人,當真是人比花嬌,讓他每每移不開眼。

如今將這些花種在徵宮,便是盼著她回來時,能再見那般美景。

澆完水,宮遠徵直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轉向金繁問道:“金繁,怎麼今日一直不見我兄長?”他回宮門後便忙著整頓徵宮,還未曾去角宮拜見宮尚角。

金繁聽到詢問,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略微遲疑才回道:“您問角宮主嗎?紫商大小姐說……角宮主他,出門去尋上官淺姑娘了。”

“尋上官淺?”宮遠徵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們從烏蘭布回來的路上,確實偶遇了上官淺。

當時的她,與記憶中那個無論是嬌媚還是冷厲都帶著一股鮮活勁兒的女子截然不同,形容憔悴,神色滄桑,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鬱與疲憊。

只是當時他們一行人肩負著加固兩塔封印的重任,行程緊迫,情況緊急,實在無暇他顧。

只能簡單詢問幾句,確認她暫無性命之憂後,便匆匆告別,趕回了宮門。

沒想到,兄長竟然親自去找她了。

“那……寶兒呢?”宮遠徵的眉頭鎖得更緊。

這個孩子,也是他回到宮門後才得知的存在。

當初上官淺與兄長決裂時,似乎曾透露出有了身孕,但他並未親眼證實。

直到這次回來,在商宮見到了那個玉雪可愛、怯生生叫他“叔叔”的小丫頭。

他才真正意識到,兄長與上官淺之間,竟真的有了一個女兒。

金繁見他擔憂,連忙寬慰道:“寶兒小姐您放心,有紫商看著呢,照顧得妥妥帖帖的。小孩子適應得快,如今在商宮玩得可開心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美好的祝願,“都會好起來的,角宮主他……定然能把事情處理好。一切……都會圓滿的。”

宮遠徵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山茶花上。

他輕輕撫過一片嫩綠的葉子,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像是在問金繁,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風禾她說……等聞嶺那邊安定下來,她會跟我回宮門生活。”

他重複著風禾給他的承諾,彷彿這樣能讓自己更安心些,“你說……她會說話算話嗎?”

金繁看著眼前這個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徵宮宮主,此刻卻因為一個女子的承諾而流露出這般患得患失的神情,不由得笑了笑,語氣肯定地答道:

“既然夫人親口答應了,那她就一定會兌現。聞姑娘……向來重諾。”

“可是……”宮遠徵的眼神暗了暗,裡面翻湧著不確定的情緒:

“她說要先等聞嶺振興起來之後……我不知道這個期限是多久。一年?兩年?還是更久……”

他聲音漸低,“我等得了,只怕……世事難料。”

金繁看著他眼中那深沉的期盼與隱憂,張了張嘴,終究沒能再說出更多安慰的話。

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未來的變數,誰又能真正預料?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陪著宮遠徵,看著那一株株承載著無限期盼的山茶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

與此同時,遠離宮門的一處江南宅邸。

這宅子修建得頗為富貴雅緻,亭臺水榭,一應俱全,可見主人財力不俗。

然而,在一間瀰漫著濃郁藥香的臥房內,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上官淺眼眶通紅,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不斷地滾落。

她依偎在一個面色蒼白如紙的男子懷中,纖細的手指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

彷彿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笛落……你答應我,千萬不要出事……我求你……”她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無助與恐懼。

名為笛落的男子,容貌清俊,即使病容憔悴,也難掩其溫潤如玉的氣質。

但他此刻的氣息卻十分微弱,唇邊甚至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然而,他那雙看向上官淺的眼睛裡,盛滿的卻不是對自身生命的留戀,而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不捨。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替她拭去眼淚,指尖卻顫抖得厲害。

“淺淺……”他聲音沙啞微弱,“我若是走了……留下你一個人……可怎麼辦?我雖然……給你留下了足夠的財產,足以讓你後半生衣食無憂……可是,這世道艱險,沒有我在你身邊庇護……你一個弱女子,又該如何自處?”

說著,他喉頭一甜,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點點猩紅濺落在雪白的中衣上,觸目驚心。

“笛落!”上官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用帕子去捂他的嘴,眼淚流得更兇了,“你別說話了,省些力氣……求你了……”

笛落握住她冰涼的手,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的臉上,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不必……為我難過……”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

“你只要記得……我愛你……從見你第一面起……就愛上了你……”

他的眼中掠過一絲苦澀,卻依舊溫柔:“即使……你並不愛我。我知道……你對我,只有感激……感激我當年救了寶兒,感激我……給了你們母女一個容身之所……”

提到寶兒,笛落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愧疚:

“可是……我終究是對不起你……我沒能保護好寶兒……竟然讓她……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見了……淺淺……我對不起你……沒能守住對你的承諾……”

上官淺看著他滿眼的自責與痛苦,心如刀絞。

她想告訴他,寶兒沒有丟,她是被她的親生父親宮尚角帶回了宮門,那裡或許是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話到了嘴邊,看著笛落那雙盛滿了深情與歉意的眸子。

看著她因為他這份至死不渝的愛而愈發沉重的愧疚感,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生命已如風中殘燭,若是此刻知道寶兒是被宮尚角帶走。

知道她與宮尚角之間那斬不斷理還亂的牽扯,不知道會氣成甚麼樣子,會不會加速他的……她不敢想。

“不……你沒有對不起我……”上官淺搖著頭,淚水漣漣,聲音破碎不堪:

“是我對不起你……笛落,是我……是我虧欠你太多……太多……”

是她,在他最純粹的愛意麵前,無法給予同等的回應。

是她,讓他臨死之前,還揹負著弄丟寶兒的沉重愧疚。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鈍痛不已。

她又欠下了一筆,一筆恐怕此生都無法償還的情債。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