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廝殺聲、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
宮遠徵被七八名黑衣人死死纏住。
這些黑衣人招式狠辣,配合無間,顯然不是尋常的江湖匪類。
他雖武功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
加之心中記掛不知所蹤的聞風禾,心神不寧,一時間竟落了下風。
一名黑衣人瞄準他防守的空隙,手中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他後心要害!
宮遠徵回身格擋已是不及,眼看那泛著幽藍寒光的刃尖就要觸及他的衣袍——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倏然而至!
只聽“鐺”的一聲脆響,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精準地架住了那致命的短刃,火星四濺!
那突如其來的援手內力渾厚,震得那黑衣人虎口發麻,踉蹌後退。
宮遠徵壓力驟減,趁機揮掌逼退身前兩人,驚魂未定地看向來人。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時,他不由得一怔,脫口而出:
“凌澈?怎麼是你?!”
來人正是凌澈。他面容冷峻,並未回答宮遠徵的疑問。
只是目光銳利地掃過場中剩餘的黑衣人,手中長劍一振,發出清越的嗡鳴。
身形再次閃動,如同虎入羊群。
劍光閃爍間,又有兩名黑衣人應聲倒地。
宮遠徵雖滿腹疑惑,但也知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壓下心中雜念,眼神一凜,與凌澈背對而立,默契地形成了攻守同盟。
一人劍法凌厲磅礴,帶著林野的肅殺之氣;一人招式詭譎狠辣,帶著宮門武學的精妙與徵宮特有的毒術相輔。
原本佔據優勢的黑衣人頓時陣腳大亂。
在兩人狂風暴雨般的反擊下,傷亡慘重,只剩下寥寥三四人在苦苦支撐。
凌澈與宮遠徵對視一眼,無需言語,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趁著黑衣人被逼退的間隙,兩人同時虛晃一招。
隨即身形如電,一東一西,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去!
“分頭追!”
黑衣人頭領又驚又怒,嘶聲下令。
剩餘的黑衣人略一遲疑,也立刻分作兩撥,朝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而,凌澈與宮遠徵的輕功皆屬上乘,不過幾個起落,便輕易地將身後的追兵甩得無影無蹤。
約定好的匯合點,是一處僻靜的竹林。
宮遠徵率先抵達,氣息尚未完全平復。
凌澈的身影也隨即如落葉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聞姑娘呢?”凌澈一站定,便立刻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受命前來,但他首要便是確保聞風禾的安全。
宮遠徵眉頭緊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懊惱與擔憂:
“我和她被這群黑衣人突然伏擊,混戰中被迫分開了。我被他們死死纏住,無法脫身去尋她……”
他的聲音因後怕而有些沙啞,“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兩人不敢再多耽擱,立刻動身返回之前遇襲的那處荒院。
院內一片狼藉,打鬥的痕跡清晰可見,卻唯獨不見聞風禾的身影。
“風禾?!風禾!”宮遠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聲音帶著恐慌在空寂的院落中迴盪,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凌澈的眉頭也深深皺起,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院落的每一個角落,試圖尋找蛛絲馬跡。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這讓他心中的不安更甚。
就在兩人心急如焚,準備擴大範圍搜尋之時,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自身後響起:
“你們要找的人,在我那兒。”
宮遠徵和凌澈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身著黑紅衣裙、氣質清麗脫俗的女子,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院門處,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云為衫?”宮遠徵吃了一驚。
萬萬沒想到會在此地遇見她。
自從她與宮子羽決裂,離開宮門後,便如同人間蒸發,再無音訊。
云為衫的目光在宮遠徵和凌澈身上流轉一圈,最後定格在宮遠徵那張寫滿焦急的俊臉上。
眼神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似是感慨,又似是某種瞭然。
她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好久不見了,徵宮主。”
“風禾!風禾她怎麼樣了?可有受傷?!”
宮遠徵此刻哪顧得上寒暄。
一個箭步衝上前,連聲追問,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看著他這副毫不掩飾的緊張模樣,云為衫彷彿看到了甚麼極其新奇的事物。
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沒事,只是手臂受了點輕傷,我已幫她處理過了。”
“甚麼?!受傷了?!”宮遠徵一聽“受傷”二字,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聲音都拔高了許多,“快!快帶我去見她!”
……
客棧房間內,聞風禾坐在桌邊,眉頭緊蹙。
手中緊緊攥著一張方才云為衫交給她的、字跡潦草的密信。
信上的內容,讓她心中那暫時被壓下的、對無鋒的刻骨恨意,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這些黑衣人,果然是無鋒派來的!
他們竟然在她前往烏蘭布尋找解救之法的路上,佈下如此殺局!
她此去,固然有沐顏的囑託和自身的責任。
但何嘗不是為了阻止那可能毀滅一切的力量?這天下眾生,自然也包括他無鋒門下之人!
可他們呢?為了搶奪可能存在的“星辰核心”。
或者僅僅是為了阻止她這個“叛徒”先一步得手,竟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置她於死地。
看來,當初她和沐顏從宮門鬼域林拿到真正羊皮卷的訊息,終究還是沒能瞞過無鋒的耳目。
無鋒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拯救,而是掌控,是掠奪!
他們與她,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就在她心潮起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之際:
“風禾!”
伴隨著一聲充滿恐慌的呼喊,房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
宮遠徵如同旋風般衝了進來,甚至來不及看清房內情形。
目光便精準地鎖定了坐在桌邊的聞風禾。
他幾步跨到她面前,不由分說地張開雙臂,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
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聞風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微微一晃,手中捏著的密信下意識地藏入袖中。
臉頰被迫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那如同擂鼓般急促而慌亂的心跳聲。
一聲聲,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莫名地敲打在她心上。
她僵硬了一瞬,感受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終是心中一軟,沒有立刻推開他。
只是放柔了聲音,安撫道:“我沒事。”
可宮遠徵卻彷彿沒有聽見,依舊死死地抱著她,手臂收得更緊。
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然而,他抱得實在太緊,不小心擠壓到了聞風禾左臂的傷口。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聞風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嘶——”的一聲。
“風禾?!”宮遠徵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了手臂。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疼?讓我看看你的傷!”
他小心翼翼地輕輕捲起聞風禾左臂的衣袖。
露出了下面包裹著的、潔白的紗布。
雖然看不到傷口,但那纏繞的紗布和隱約透出的淡淡藥味,依舊刺痛了他的眼睛。
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眼眶微紅:
“對不起……風禾,對不起……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你……又讓你受傷了……”
看著他這副滿是懊悔的模樣,聞風禾心中那點因他莽撞而生的氣惱也消散了。
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她扯了扯嘴角,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看看你自己這一身的狼狽樣,塵土滿面,衣袍都破了。還不知道是誰護著誰呢?倒像是我該護著你才對。”
被她這麼一打趣,宮遠徵蒼白的臉上頓時泛起一絲窘迫的紅暈。
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嘴硬道:“我……我那是擔心你,分了神……”
就在這時,又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聞姑娘?”
聞風禾聞聲望去,看到站在門口的凌澈,臉上再次露出驚訝之色:
“凌澈?你怎麼會來這裡?”
凌澈的目光先是快速掃過她包紮著的手臂,確認只是皮肉輕傷。
眼中那抹不易察覺的緊張才悄然散去。
他邁步走進房間,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我奉命前來,護送你們二人前往烏蘭布。只是沒想到,剛找到你們的蹤跡,就遇上了你們被伏擊。”
他的目光掃過宮遠徵,又回到聞風禾身上,“看來,這一路不會太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