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顛簸的土路上緩緩行駛。
離開帥府已經是第三天了。
大帥張宗昌為楚塵準備的車隊極其奢華。
三輛最新款的黑色西洋轎車,在如今這個馬車都還未曾淘汰的年代,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絕對的焦點。
楚塵獨佔了中間那輛最為寬敞的轎車。
車內的座椅被改裝成了一張足以躺下兩人的柔軟長榻,上面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此刻他正慵懶地斜倚在長榻之上,閉目養神。
他的懷中左邊蜷縮著魂體越發凝實的鬼僕念英,她正用自己那冰涼而又光滑的臉頰,親暱地蹭著楚塵的手臂。
右邊則躺著同樣睡得香甜的阿雲,她溫柔地抱著楚塵的腰,將自己的小臉深深地埋在楚塵的懷裡,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獲得最大的安全感。
而在他的腳邊則跪坐著一位身穿米白色蕾絲洋裙的金髮美人。
正是新晉的血裔眷屬米其蓮。
她並沒有像其他女人一樣去爭搶躺在神明身邊的位置。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
她們是主上的戀人。
而她是主上的信徒與造物。
戀人可以撒嬌,可以爭寵。
而信徒唯一要做的,就是以最謙卑的姿態去侍奉、去記錄、去理解神明的一切。
此刻她正將一個厚厚的硬殼筆記本,攤開在自己那被白色長筒絲襪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修長美腿之上。
她用手中的鋼筆,以一種做學術研究般的嚴謹態度,飛快地記錄著甚麼。
觀測日誌?神明紀元?第三日
觀測物件:我的神(楚塵)
狀態:靜息(初步判斷,神也需要透過類似睡眠的方式,來整合資訊與能量。)
環境引數:車內溫度 18.3攝氏度,溼度 45%……車外……
神力輻射波動:(基礎值),穩定。
備註:該波動對碳基生物有極強的安撫與最佳化效應,長期處於該輻射範圍內可延年益壽、百病不生。
對靈魂能量體(如念英)則有更顯著的滋養效果……
她寫得無比認真,無比投入。
彷彿這不是一場枯燥的旅途。
而是一場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科研專案!
車廂內一片靜謐而又詭異的和諧。
曉月、任婷婷、馬素貞等人坐在前後兩輛車裡。
她們透過車窗看著中間那輛被她們視為禁區的座駕,眼神都有些複雜。
尤其是曉月,她看著那個像女僕一樣跪坐在楚塵腳邊,卻依舊一副與有榮焉模樣的米其蓮,心中更是警鈴大作。
又來一個!
而且還是個腦子不正常的洋貨!
她現在是跪在腳邊寫筆記,誰知道她明天會不會直接趴在主人腳下,去做些更不要臉的事情?!
不行!
今晚到了地方,必須要讓主人好好教育一下自己!
必須要讓他知道誰才是最懂得如何侍奉他的女人!
就在曉月暗自咬牙切齒,盤算著晚上的作戰計劃時。
中間那輛車裡異變陡生!
“唔!”
原本正低頭奮筆疾書的米其蓮,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猛地丟下了手中的筆和本子,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那張精緻的俏臉瞬間變得一片煞白!
額頭上更是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與臣服感,毫無徵兆地席捲了她的全身!
彷彿是一隻卑微的工蟻,在冥冥之中聽到了蟻后那至高無上的召喚!
“我的……神……”
米其蓮強忍著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壓力,艱難地抬起頭,用一種無比痛苦而又惶恐的眼神望向了楚塵。
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但她的本能卻在瘋狂地向她發出警告!
危險!
極度的危險!
有一種在生命層次上遠高於她的同源存在,正在窺視著她!
楚塵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正痛苦地蜷縮在自己腳邊的米其蓮,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感覺到了?”
他淡淡地問道。
“是……是的,我的神……”
米其蓮聲音顫抖,她甚至不敢與楚塵對視。
“我……我感應到了一種……召喚……”
“來自血脈的深處……”
“非常……非常古老……非常……高貴……”
“就……就在那個方向!”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指向了一個偏離了預定路線的方向。
那個方向通往的正是大夏皇朝與法蘭西教區接壤的邊陲地帶。
楚塵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車廂,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看到了那遙遠之地某個正在黑暗中緩緩復甦的古老存在。
原來如此。
他瞬間便明白了一切。
這是更高等級的血族,對自己領地內出現的野生血裔所產生的天然感應與威壓。
就像一頭獅王察覺到了另一頭弱小的陌生獅子闖入了它的領地。
它會發出警告的咆哮。
召喚它過來臣服。
或者被撕碎。
“有意思。”
楚塵低聲笑了笑。
他對這種類似於西洋殭屍的血脈源頭,產生了一絲濃厚的興趣。
透過對自己精血的逆向解析,他早已將屍血詛咒的原理研究得七七八八。
但終究還是缺少一個足夠分量的參照物。
而現在,這個參照物自己送上門來了。
將其捕獲、吞噬、解析……
或許能讓自己的《大化魔經》在血脈與靈魂的融合方面再上一個臺階。
甚至以此為契機,一舉突破人師境的桎梏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楚塵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米其蓮那因恐懼而冰涼的臉頰。
一股溫暖而又霸道的魔氣渡了過去。
瞬間便撫平了她血脈中的所有躁動。
米其蓮只覺得渾身一鬆,那股幾乎要將她碾碎的恐怖威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神明的溫暖庇護。
她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毯上。
然後她用一種劫後餘生而又充滿了無盡崇拜的目光,仰望著楚塵。
“謝謝……謝謝您,我的神……”
楚塵沒有理會她的感激。
他只是對著車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改道。”
“去那個方向。”
車隊立刻在下一個路口轉了向。
朝著那未知的、充滿了血腥與黑暗的邊陲小鎮徑直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