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的喧囂終究只是旅途中的一處小小驛站。
數日後,當大帥張宗昌親自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親衛,以近乎朝聖般的姿態恭迎楚塵一行人時,寧靜便被徹底打破。
幾輛漆黑鋥亮的西洋轎車停在義莊門口,與這破敗的道觀形成了一種荒誕而又強烈的對比。
楚塵依舊是一身白衣,在眾女的簇擁下緩步而出。
他神色淡漠,彷彿眼前這足以讓一方土地都為之震動的陣仗,不過是幾隻稍微大一點的螞蟻在列隊歡迎。
馬素貞穿著一身緊身的墨綠色旗袍,髮髻高挽,神情恭敬中帶著一絲身為首席的自得,緊隨楚塵身後。
而曉月和任婷婷,則在經歷過那夜的教學與白日的爭寵後老實了許多。
她們一左一右跟在稍後一些的位置,看向馬素貞的眼神充滿了嫉妒,但更多的卻是對楚塵那深入骨髓的敬畏。
阿雲依舊是那副溫婉柔順的模樣,安靜地走在最後。
“恭迎楚仙師!”
“恭迎九叔!”
大帥張宗昌一見楚塵,便立刻一個立正行了個標準軍禮,臉上堆滿了謙卑而又狂熱的笑容。
他已經從阿威那裡聽說了楚塵在任家鎮的種種神蹟。
尤其是那一指滅神的傳說,更是讓他夜不能寐,將楚塵徹底奉為了在世真神!
此次他父親遷葬,無論如何都要請到這位真神親自坐鎮,方能心安!
楚塵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徑直上了最中間那輛最為寬敞的轎車。
眾女也魚貫而入。
九叔見狀,只能帶著文才和秋生尷尬地上了後面一輛車。
車隊在一陣轟鳴聲中絕塵而去,朝著數十里外的大帥府疾馳。
……
大帥府坐落在任家鎮與省城之間的一處要地,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建築風格是中西合璧的,既有中式園林的飛簷翹角,又有西洋公館的巨大羅馬柱與噴泉,顯得不倫不類,卻又充滿了軍閥特有的粗暴與豪奢。
當車隊緩緩駛入帥府大門時。
一個與這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靚麗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一位年約雙十的少女正站在臺階之上,雙手叉腰頤指氣使地指揮著下人搬運著幾個巨大的皮箱。
她穿著一身在此時的鄉鎮顯得格外扎眼的米白色蕾絲洋裙。
裙襬只到膝蓋上方,露出了一雙包裹在半透明白色絲襪裡的修長美腿,腳上還踩著一雙鞋跟頗高的紅色小皮鞋。
一頭烏黑的秀髮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卷,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下巴微微揚起,神情中充滿了久居人上的傲慢與留洋歸來的優越感。
“都小心點!這可是我從法蘭西帶回來的香水!”
“要是摔壞了一瓶,把你們全都拖出去槍斃!”
她正是大帥張宗昌最為疼愛的妹妹,剛剛從西洋留學歸來的米其蓮。
就在此時,為首的轎車停了下來。
副官連忙上前拉開車門。
楚塵緩步而出。
陽光灑在他那俊美絕倫的臉上,與那一塵不染的白衣之上,讓他整個人都彷彿在發著光,宛若神明降臨凡塵。
米其蓮正不耐煩地回頭看去,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擋她的路。
可當她看到楚塵的瞬間,那即將脫口而出的呵斥卻猛地卡在了喉嚨裡!
她那雙一向挑剔的眼睛瞬間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豔!
好……好俊的男人!
比她在西洋見過的所有金髮碧眼的紳士都要俊上十倍百倍!
就在她微微一愣神的工夫。
秋生和文才冒冒失失地從後面的車上跳了下來,一個沒站穩險些撞到米其蓮身旁的一個行李箱。
“哎呦!”
米其蓮宛若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尖叫起來!
她立刻後退兩步,用一種彷彿看到了甚麼髒東西的眼神厭惡地上下打量著穿著粗布道袍的文才和秋生,以及他們身後同樣神色尷尬的九叔。
“你們是甚麼人?!”
“鄉下來的泥腿子?還是哪裡來的神棍騙子?”
“我哥就是太迷信了!甚麼年代了還信這些!”
“趕緊滾遠點!別弄髒了我的行李!”
她絲毫沒有壓低自己的聲音,那充滿了鄙夷的話語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九叔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氣又急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大帥更是急得滿頭大汗,連忙跑上前來想要解釋。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白色的殘影一閃而過!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之前。
楚塵竟鬼魅般地出現在了米其蓮的面前!
米其蓮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清冷好聞卻又帶著致命壓迫感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便想後退,卻發現自己彷彿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住,竟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塵緩緩地伸出手。
那是一隻完美得不似凡人的手。
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可就是這隻手,此刻卻帶給了她無盡的恐懼!
楚塵用他那冰涼的指尖輕輕劃過她那因驚恐而繃緊的精緻臉頰。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惡魔般的低語緩緩說道:
“嘴巴這麼髒。”
“是想讓我幫你洗洗嗎?”
轟——!!!
米其蓮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何時受過這等輕薄?!
一股混雜著羞辱與憤怒的火焰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她竟掙脫了那股威壓的束縛,尖叫著揚起手就要朝著楚塵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狠狠扇去!
“你找死!”
然而,她的手剛揚到一半,便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楚塵的眼眸瞬間變得冰冷而又充滿了玩味。
他抓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在眾人那倒吸冷氣與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輕輕一揚!
啪——!!!
一聲無比清脆、無比響亮的巴掌聲驟然響起!
只不過,這一巴掌並非打在臉上。
而是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她那被洋裙緊緊包裹著的挺翹渾圓的臋部之上!
這一記並不重。
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彈性。
可其中所蘊含的那股滔天的羞辱意味,卻比一千個、一萬個巴掌打在臉上還要讓她難以承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大帥、九叔、文才秋生,以及楚塵身後的所有女人全都石化當場,一個個目瞪口呆,大腦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他……
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大帥妹妹的……臋部?!
米其蓮整個人都懵了。
她保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僵在原地,足足過了三秒。
然後,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羞憤如同山洪海嘯瞬間淹沒了她!
“哇——!!!”
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驚天動地,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崩潰!
然而,楚塵卻宛若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鬆開米其蓮的手腕,甚至懶得再多看她一眼。
他徑直從她身旁走過去,登上了臺階,走進了那富麗堂皇的大帥府。
他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對身後那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大帥淡淡說道:
“遷葬之前,先把這宅子裡的髒東西清理一下。”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冰冷的目光掃過那正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米其蓮。
“比如,你這位好妹妹身上。”
“就養著一隻還沒長大的小鬼。”
說完,他便在所有人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走到了靈堂之前。
他看著那口擺放在正中、由上好金絲楠木打造卻又釘著西洋十字架的詭異棺材,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宛若來自九幽的最終審判。
“還有,這棺材裡躺著的。”
“也不是你爹。”
“是個快要爛掉的西貝貨。”
“開啟,讓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