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義莊那破舊的窗欞灑了進來。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
楚塵早已起身,正獨自一人坐在那有些殘破的八仙桌旁,悠閒地品著香茗。
他的面前空無一人,卻又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著他、敬畏著他、渴望著他。
臥房的門開了。
馬素貞款款地走了出來。
她已換下昨夜那身沾染了塵與汗的旗袍,穿上了一件嶄新的貼身藕荷色長裙。
那長裙的料子極好,完美地勾勒出她那被魔氣重塑後更顯豐腴浮凸的成熟曲線。
她的臉上褪去了昨日的悽苦與瘋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容光煥發。
那是一種被雨露徹底澆灌後才有的驚人豔光。
她的步態依舊優雅,卻又多了一絲尋常人看不懂的慵懶與滿足。
她走到楚塵身後,甚麼話也沒說,只是無比自然地伸出纖纖玉手,為楚塵輕輕地揉捏著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她的眼中再無旁人,只有眼前這個給了她一切的男人。
她的神。
吱呀——
另一間房的門也開了。
曉月和任婷婷互相攙扶著走了出來。
她們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紅腫,眼底是深深的無法掩飾的疲憊。
她們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了一夜。
身體的痛苦尚在其次。
真正折磨她們的是那長達數個時辰的精神凌遲!
她們親眼觀摩了一場她們做夢都不敢想象的教學。
也第一次深刻地理解到,甚麼叫真正的討好。
甚麼叫真正的恩寵。
當她們看到從楚塵房裡走出的容光煥發的馬素貞時,那股被壓抑了一夜的嫉妒與不甘瞬間如同火山般再次爆發!
憑甚麼?!
那個女人憑甚麼?!
就因為她所謂的忠誠?
就因為她那飛蛾撲火般的愚蠢舉動?
不!
我們不服!
我們才是先來的!
我們也能做到!我們能做得更好!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危機感與競爭心徹底點燃了她們!
楚塵依舊在安靜地喝茶,彷彿沒有察覺到這房間裡已然暗流洶湧的氣氛。
他越是如此,曉月和任婷婷就越是心急如焚!
終於,曉月第一個動了!
她猛地鬆開任婷婷,轉身衝回了自己的房間!
片刻之後,當她再次出現時,整個義莊大堂的空氣彷彿都瞬間變得燥熱了三分!
她換上了一身火紅色的高開衩絲綢旗袍!
那是她壓箱底的衣服!
那旗袍剪裁得極為大膽,將她那本就火爆的嬌軀包裹得嚴嚴實實,卻又彷彿甚麼都沒遮住。
那開衩幾乎要開到腰際,隨著她的走動,一雙修長筆直、白得晃眼的玉腿若隱若現,引人遐思。
她褪去了鞋襪,赤著一雙晶瑩剔透、完美無瑕的腳,就那麼一步一步走到了大堂的中央。
她沒有說話。
只是對著楚塵盈盈一拜。
然後,她便舞了起來!
水袖甩出,如紅色的雲霞。
腰肢輕擺,似風中的楊柳。
每一個眼神都帶著勾魂攝魄的媚意。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千錘百煉的魅惑風情。
她將所有看家本領都使了出來!
她的舞不再是為了臺下的看客。
而是為了她生命中唯一的神明!
她要用她的身體、她的舞姿來重新喚醒主人對她的記憶!
她要證明,她比那個只會用蠻力的女人更有價值!
任婷婷看著那在場中翩翩起舞、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曉月,急得差點哭出來!
她不會跳舞!
她也沒有曉月那種風情萬種的手段!
她能做甚麼?!
突然,她想到了甚麼!
她也轉身跑回了房間,從自己那小小的行李箱裡翻出了一本早已被她翻得有些卷邊的硬皮詩集。
《拜倫詩選》。
她抱著那本詩集再次走到了大堂。
她沒有去跟曉月搶奪場地的中央。
而是走到了楚塵的身邊,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用她那還帶著一絲少女清脆卻又微微顫抖的聲音朗讀了起來: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像夜晚,”
“皎潔無雲而且繁星滿天……”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與那在場中翩飛的紅色身影形成了一種無比奇妙的對比與交融。
一邊是極致的視覺盛宴。
另一邊是溫婉的聽覺享受。
兩個女人用她們各自最擅長的方式,展開了一場無聲的、激烈的爭寵之戰!
而楚塵自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笑意。
他既沒有打斷曉月的舞蹈。
也沒有阻止任婷婷的吟誦。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獵人,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的獵物們為了爭奪自己那一點點的垂青,而拼盡全力展露著她們最美也最脆弱的一面。
終於,一曲舞罷。
曉月香汗淋漓、嬌喘吁吁地在楚塵面前緩緩跪下,擺出了一個極其柔美又極其謙卑的謝幕姿勢。
她那雙勾魂的桃花眼水汪汪地望著楚塵,充滿了期盼與一絲卑微的祈求。
而任婷婷也剛好讀完了那首《她走在美的光彩中》。
她合上詩集,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俏臉早已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也學著曉月的樣子跪在了楚塵的另一邊,低著頭,不敢與楚塵對視。
楚塵放下了茶杯。
他緩緩地從榻上站起。
他走到了跪在他面前的曉月身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勾起了她那滿是汗珠的精緻下巴。
“舞跳得不錯。”
他淡淡地誇了一句。
曉月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作為懲罰,還不夠。”
楚塵的下一句話卻又讓她如墜冰窟。
他沒有再多說。
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那張冰冷、堅硬的八仙桌。
曉月的呼吸瞬間一滯!
她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羞恥、難堪、恐懼……
種種情緒湧上心頭。
可更多的卻是一種病態的興奮與期待!
她咬了咬牙,聽話地爬了上去。
火紅色的旗袍在那暗沉的木桌上鋪陳開來,如同一朵在祭壇上即將綻放的血色玫瑰。
……
許久之後,楚塵才從那癱軟在桌上、早已失去了所有力氣的曉月身上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沒有一絲褶皺的衣衫,彷彿只是欣賞完了一場不錯的表演。
然後,他走向了跪在地上、早已嚇得渾身都在發抖的任婷婷。
他從她顫抖的手中拿過那本詩集,隨手翻了翻。
“詩讀得很好。”
“很有感情。”
“但,光用嘴讀,是遠遠不夠的。”
他說著,彎下腰,一把將那早已腿軟的少女橫抱了起來。
“啊!”
任婷婷一聲驚呼,下意識地便摟住了楚塵的脖子。
楚塵抱著她走進了自己的臥房。
他沒有將她放在榻上。
而是讓她坐在了窗前那張冰涼的太師椅上。
窗外陽光明媚。
可少女的心卻緊張得快要跳出心膛。
“繼續。”
楚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用另一種方式,把剩下的詩讀完。”
少女看著主人那不帶一絲感情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眼睛,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懲罰與獎賞是甚麼。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她生澀卻又勇敢的將那首火熱的西洋詩篇,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吟誦到了最後一個音節。
……
當一切都重歸平靜。
楚塵的臥房內,曉月和任婷婷如同兩隻被雨打溼的貓咪,無力地蜷縮在榻腳。
她們筋疲力盡,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可她們那渙散的眼神深處,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滿足。
她們終於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贏回了主人的關注。
而馬素貞則安靜地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開始無比細緻地為她的主人擦拭著身體。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勝利者般的淡淡笑容。
她看著那兩個狼狽不堪的失敗者,眼中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憐憫。
可憐的女人。
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們所做的一切,所謂的爭寵,在主人眼中都只不過是一場供他消遣的有趣遊戲罷了。
我們唯一要做的,不是去爭,而是去討好。
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一切用來討好。
只有這樣,才能得到神明那至高無上的一絲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