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的後院被臨時收拾出了一間還算乾淨的廂房。
房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一張簡陋的木床,一個半舊的梳妝檯,以及一個盛著熱水的木桶,便是全部的家當。
曉月和任婷婷帶著滿腔壓抑不住的醋意與不忿,將馬素貞請進了這間房。
阿雲端著一盆熱水跟在後面,臉上寫滿了擔憂。
“脫吧。”
曉月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環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馬素貞,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仙師的命令,你聽到了吧?”
“要給你梳洗打扮。”
“我們可沒時間在這裡跟你耗著。”
任婷婷也站在一旁,學著曉月的樣子,努力想讓自己顯得更有正宮的氣勢。
“就是!你身上髒兮兮的,誰知道沾了些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別一會兒再衝撞了師尊。”
兩女一唱一和,話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刁難。
馬素貞的身子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顫抖。
她依舊低著頭,那柔順的秀髮遮住了她大半的臉龐,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她那緊緊攥著衣角、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的小手,卻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屈辱與掙扎。
她被自己的丈夫當做貨物一樣送給別人。
如今還要被這兩個看上去比她年輕許多的女人當眾羞辱。
她這一生彷彿就是一個笑話。
“怎麼?還要我們親自動手嗎?”
曉月見她不動,柳眉一挑,沒了耐心。
她走上前伸出手,就要去解馬素貞旗袍的盤扣。
這輕蔑的、帶著羞辱意味的動作,彷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瞬間點燃了馬素貞那一直被壓抑在心底的所有屈辱與怒火!
“別碰我!”
一聲嘶啞卻又充滿了決絕的低吼從馬素貞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一把推開了曉月!
那力道之大竟讓曉月都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在曉月和任婷婷那震驚的目光中,馬素貞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從自己那鬆散的髮髻中抽出了一根早已磨得尖銳的木製髮簪!
然後,她將那髮簪的尖端狠狠抵在了自己那白皙修長的天鵝頸之上!
“我不是貨物!”
她的眼中第一次沒有了淚水,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熊熊燃燒的絕望火焰!
她那張我見猶憐的俏臉上此刻佈滿了淒厲的瘋狂!
“你們若是再逼我!”
“我就死在你們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曉月和任婷婷都徹底愣住了!
她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上去逆來順受、柔弱可欺的女人,性子竟然如此剛烈!
一言不合竟以死相逼!
“你……你瘋了!”
任婷婷嚇得小臉發白,下意識地便往後退。
曉月也是心中一驚,但她畢竟見過的世面更多,很快便鎮定了下來。
她看著馬素貞冷笑道:
“死?”
“你以為仙師讓你活著,你就有資格自己去死嗎?”
“我告訴你,就算你死了,仙師他也有的是辦法把你從地府裡再撈回來,煉成最聽話的……”
她的話還未說完。
一個淡漠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了過來。
“都給我住口。”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一股凍結萬物的魔力。
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楚塵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
他那雙宛若星辰的深邃眼眸正冰冷地掃視著房間內的每一個人。
曉月和任婷婷在接觸到他目光的瞬間都是嬌軀一顫,瞬間便想起了昨夜的規矩,與那被支配的恐懼。
她們立刻噤若寒蟬,乖乖地退到了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楚塵沒有理會她們。
他緩緩走到了依舊用髮簪抵著自己喉嚨的馬素貞面前。
他的目光平靜淡漠,不帶一絲感情。
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充滿絕望與瘋狂的眼睛。
“你想死?”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馬素貞咬著嘴唇,倔強地與他對視,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天敵盯上的可憐兔子,連反抗的勇氣都在被一點點抽離。
“你以為你愛的那個男人,那個降頭師,是你的救星?”
楚塵突然問出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馬素貞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楚塵看著她,嘴角的弧度變得無比的譏諷、無比的殘忍。
“你以為他冒著得罪茅山的風險也要保下你,是因為他愛你?”
“你以為他和你夜夜纏綿,是在拯救你於水火?”
“愚蠢的女人。”
楚塵搖了搖頭,那眼神充滿了對一個可憐蟲的終極憐憫。
“你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祭品而已。”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馬素貞的靈魂深處!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比紙還要白!
“你……你說甚麼……”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聽不懂嗎?”
楚塵緩緩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魔鬼般的聲音低語道:
“他在你身上種下了同心蠱。”
“所以你的丈夫,那個廢物,才會夜夜噩夢,陽氣衰竭。”
“他與你歡好,不是在愛你,而是在吸取你的陰元,以及透過你來竊取馬家的財運。”
“他在用你的身體,和你全家的氣運,來煉製他最惡毒的本命血鬼!”
“等那血鬼煉成之日,就是你和你那廢物丈夫,連同整個馬家被吸成人幹之時!”
“你不是他的愛人。”
“你只是一個會走路的、有體溫的、用來煉製法寶的……”
“鼎爐。”
一句句冰冷而又殘忍的話語,如同一把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了馬素貞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裡!
將她那最後一絲對愛情的幻想、對未來的期盼、對那個男人的所有念想,都撕得粉碎!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所謂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
那所謂的溫情脈脈也都是騙人的……
他從來就沒有愛過自己……
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可憐工具……
一個比貨物還要不如的祭品!鼎爐!
“啊!!!”
一聲無比淒厲、無比絕望的尖叫從馬素貞的口中爆發出來!
她手中的髮簪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癱軟在地蜷縮成一團,像一個被拋棄的破敗娃娃,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嗚咽與哭嚎!
那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悔恨、無盡的絕望,與滔天的……怨恨!
曉月和任婷婷在旁邊看著,早已是目瞪口呆。
她們雖然沒聽清楚塵到底說了甚麼。
可她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馬素貞身上那股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滔天怨氣!
她們也第一次對楚塵那殺人誅心的恐怖手段,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戰慄!
原來真正的摧毀一個人,根本不需要動手。
只需要幾句話就夠了。
楚塵看著在地上徹底崩潰的馬素貞,眼中閃過了一抹滿意的神色。
他緩緩蹲下身。
伸出手,用他那修長而又冰冷的手指輕輕挑起了馬素貞那掛滿了淚痕的絕美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哭是沒用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復仇的機會。”
“一個讓他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千倍百倍代價的機會。”
“我可以讓你親眼看著他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求饒。”
“我可以讓你親手將他的靈魂撕成碎片。”
馬素貞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她那雙早已被淚水模糊了的絕望眼眸中,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那是名為復仇的地獄之火。
“你……真的……可以?”
她的聲音嘶啞而又充滿了懷疑。
“我無所不能。”
楚塵的聲音平淡,卻又充滿了神明般的絕對自信。
“只要……”
“你願意成為我的東西。”
“從身體到靈魂,都完完全全屬於我。”
“你願意嗎?”
他向她伸出了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完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在馬素貞的眼中,那彷彿是來自地獄的魔鬼遞過來的致命契約。
卻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夠抓住的救命稻草。
沒有猶豫。
沒有掙扎。
在絕對的絕望與唯一的希望面前,選擇是如此的簡單。
馬素貞緩緩伸出了自己那顫抖的手。
然後,她整個人都匍匐了下去。
用她那無比卑微卻又無比虔誠的姿態,親吻了楚塵那一塵不染的布鞋鞋尖。
“我……馬素貞……願意。”
“從今往後,我的命,我的一切,都屬於您。”
“我只求……主人……”
“能賜予我……復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