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對楊烈的安排說完後,楊一嘆微微抬頭,仔細觀察著張浩的神色。
試探性的輕聲問道:“大賢良師若是覺得不妥……是否需要我尋個由頭,將他徹底排除在此次祈雨事宜之外?”
“以免橫生枝節。”
這是最穩妥的做法,一勞永逸。
以他如今在家族中負責此事的許可權,找個理由將楊烈調開。
或者乾脆讓他繼續閉門思過,並非難事。
然而,張浩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見張浩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那眼神彷彿看穿了層層迷霧,直抵某個隱藏在深處的真相。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和一種近乎狩獵者的耐心。
“不必。”
兩個字,清晰而肯定。
楊一嘆更加困惑了。
既然不放心,為何不排除這個潛在的風險?
張浩看著他疑惑的神情,緩緩站起身。
踱步到那株古松的盆栽前,伸手輕輕觸碰著蒼勁的松針,彷彿在感受其內蘊的生機。
“一嘆,你可曾垂釣?”張浩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楊一嘆雖不明所以,但仍恭敬回答:“幼時隨長輩釣過幾次。”
“那你當知,”張浩轉過身,目光灼灼,“若想釣上深水中的大魚,急躁收線,往往只會驚走它,或只得到些無足輕重的小蝦米。”
他的聲音變得沉凝,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唯有放長線,給予其足夠的活動空間,讓它自以為安全,自以為得計。”
“在它最鬆懈,最志得意滿,將餌料連同鉤鎖一同吞下的那一刻……”
張浩的手掌輕輕一握,彷彿握住了無形的魚線。
“才是收網之時,方能一擊即中,將其徹底擒獲!”
他看向楊一嘆,眼神深邃如夜空:“楊烈,或許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但他身後的執棋者,所圖定然不小。此刻將他排除,不過是打草驚蛇,讓那真正的大魚隱匿更深。”
“讓他參與,讓他以為自己成功潛伏,讓他按照他背後之人的指令去行事……”
張浩的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我們只需在暗中,靜靜的看著。”
“看清楚他接觸了誰,傳遞了甚麼訊息,又試圖在哪些無關緊要之處做手腳。”
“這些,都將成為我們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的線索。”
“所以,不僅不能排除他,”張浩最終定論,語氣不容置疑,“反而要配合他,讓他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
“你之前對他的安排,就很好。維持原狀,不必更改。”
“只需加派人手,不,是你親自,動用你的手段,暗中盯緊他。”
“記住,是暗中,莫要讓他察覺。”
楊一嘆聽著張浩這番抽絲剝繭 高瞻遠矚的分析,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他原本只以為楊烈是個人品低劣,挾私報復的小人。
卻從未想過,在其背後,可能還牽扯著更深層次的陰謀。
而大賢良師,竟然在如此早的階段,就已經看到了這一步!
這份洞察力,這份沉得住氣的耐心,這份於無聲處聽驚雷的謀略……
讓楊一嘆在凜然之餘,更是湧起一股由衷的敬佩與寒意。
他再次深刻地認識到,自己追隨的,是一位何等可怕……
不,是何等英明深遠的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