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山,楊家議事堂。
沉重的烏木大門緊閉,將外界的光線與喧囂隔絕。
堂內,氣氛卻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壓抑而暗流湧動。
家主楊一方端坐於主位,他面容清癯,法令紋深重。
一雙與楊一嘆有幾分相似的眸子開闔間精光隱現,此刻卻深鎖著濃得化不開的猶豫。
下方,分列兩旁的楊家核心人物們爭論不休,聲浪幾乎要掀翻雕刻著繁複陣法的屋頂。
“荒謬!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泥腿子,靠著些許蠱惑人心的手段聚攏了一幫烏合之眾。”
“也配讓我楊家開中門,設香案,隆重接待?”一位面容倨傲、鬚髮皆白的長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他是楊家三長老,向來以血脈和規矩為尊。
對張浩這種“野路子”出身又意圖打破現有秩序的人充滿鄙夷,“我楊家千年清譽,豈能自降身份,與這等人為伍?”
“依我看,隨便打發個管事在山門外應付一下便是!”
“三長老此言差矣!”對面一位較為年輕,掌管家族外務的執事立刻反駁,他面色凝重。
“那張浩絕非尋常泥腿子,李家之事前車之鑑不遠!李慕塵何等人物?在其面前亦是灰頭土臉,連親生兒子都……”
“況且,太平道如今信徒遍佈,勢頭正猛,連王權家的霸業都甘心追隨!”
“如此勢力,我楊家若輕易得罪,恐招致不必要的麻煩啊!”他話語中充滿了對太平道實力的忌憚。
“麻煩?我看你是被嚇破了膽!”另一位支援三長老的中年人冷哼道,“他張浩再強,難道敢強闖我天目山不成?”
“我楊家陣法千年傳承,固若金湯,豈是李家可比?更何況,我們若對其示好,王權山莊那邊如何交代?”
“道盟其他世家又會如何看待我們?靜觀其變,方為上策!”
“他要求雨便讓他求,我們只需關閉山門,不聞不問,兩不相幫即可。”
“靜觀其變?若是他祈雨成功,拯救萬民,聲望必將如日中天!”
“屆時我楊家緊閉山門,豈不是落得個漠視蒼生,頑固不化的罵名?讓天下人如何看待我楊家?”另一位傾向於接待的族人憂心忡忡。
“哼,祈雨?說得輕巧!呼風喚雨乃是逆天之事,豈是那麼容易成功的?若他失敗,不過是徒增笑柄罷了!”
“可萬一成功了呢……”
爭論聲此起彼伏,支援接待的、反對的、主張中立的。
三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唾沫星子橫飛,一個個面紅耳赤,哪裡還有半點千年世家的雍容氣度。
楊一方聽著耳邊嘈雜的爭吵,只覺得太陽穴陣陣發脹。
作為家主,他需要考慮的遠比其他人更多更復雜。
家族的清譽,實際利益,與王權家的關係。
道盟內部的平衡,以及那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大勢”……
種種因素在他腦中交織碰撞,讓他難以決斷。
拒絕,可能得罪一個潛力恐怖的勢力,和拯救黎民的機會。
接待,則可能被視為向太平道靠攏,打破現有格局,引來傳統勢力的不滿。
就在他心亂如麻,幾乎要壓制不住堂內喧囂之時。
“吱呀——”
議事堂那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