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並未給李府的書房帶來多少暖意，反而將一夜未眠的李慕塵，臉上的憔悴與疲憊照得愈發清晰。
他獨自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原本挺直的脊樑此刻微微佝僂著，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書房內一片狼藉，價值連城的古董瓷瓶碎片還散落在地毯上，那是他昨夜盛怒之下拂落的。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張浩那平淡卻充滿壓迫感的氣息，以及兩個兒子離去時那決絕的背影。
“廢物……都是廢物……”他低聲喃喃，不知道是在罵那些不堪一擊的護衛。
還是在罵優柔寡斷，最終功虧一簣的自己。
太陽穴突突的跳著，陣陣抽痛提醒著他昨夜的屈辱與失敗。
他閉上眼，腦海中便不由自主的，回放出張浩那深不可測的實力。
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僅憑護體清光便讓李家精銳盡數伏地。
這等修為，簡直駭人聽聞！
他李慕塵自詡修為不俗，但在對方面前，恐怕連三成勝算都沒有。
更讓他心寒的是兩個兒子的態度。
去濁的決絕，自在的“最後一次”……
他們徹底倒向了太平道，倒向了那個要掘世家根基的張浩！
張浩……太平道……
李慕塵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詞，充滿了無力與忌憚。
原本以為只是一個得了些機緣，蠱惑人心的狂徒，稍加打壓便可令其灰飛煙滅。
可如今看來，大錯特錯！
此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其麾下太平道更是發展迅猛，信徒遍佈。
連王權霸業這等世家最傑出的子弟都甘心追隨，如今更是連自己的兒子都被“拐”走了。
羽翼已豐！
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他的心臟。
現在的張浩，已非當初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角色。
他個人擁有絕強武力，身後有龐大的信徒基礎。
身邊聚集了如王權霸業，楊一嘆等年輕一代的翹楚。
如今再加上徹底背離家族的李家兄弟……
這已然是一股，足以撼動現有格局的龐大勢力！
繼續與之為敵？
李慕塵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怎麼敵？
打又打不過，算計又算計不過。
想到那被輕易戳穿的謊言，連自己最親的血脈都站到了對方那一邊。
強行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毫無勝算，反而可能將整個李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就像昨夜那差點被徹底撕碎的顏面一樣。
可是……若不幫王權山莊呢？
李慕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王權家與李家世代交好，利益盤根錯節。此次刺殺張浩，
雖是王權家主導，但他李慕塵也是知情並默許，甚至提供了便利的。
如今行動失敗，若自己就此退縮，甚至表現出與張浩和解的跡象，王權家會如何想？
那位執掌王權山莊，手段更為老練甚至酷烈的老家主，可不是甚麼寬宏大量之人。
他會不會認為李家臨陣倒戈，甚至與太平道暗通款曲？
一旦引來王權家的不滿和猜忌，那對李家而言，同樣是滅頂之災！
失去了王權家這個最強盟友，李家在道盟中的地位將岌岌可危，其他虎視眈眈的世家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李慕塵覺得，自己已經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