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塵快速權衡著。
無論如何,張浩親自登門,他不能不見。
若是閉門謝客,反倒顯得心虛怯懦。
“慌甚麼!”李慕塵穩住心神,斥責了護衛一句,整理了一下衣袍,“請大賢良師到客廳奉茶,我稍後便到。”
他必須親自會一會這個張浩,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片刻之後,李府客廳。
李慕塵換上了一副沉穩持重的家主面孔,邁著方步走入客廳。
只見張浩果然獨自一人,負手立於廳中,正看似隨意的人觀賞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山水古畫。
他穿著簡單的太平道道袍,身形挺拔。
周身並無凌厲的氣勢外放,卻自有一種淵渟嶽峙的沉靜。
彷彿他站在那裡,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不知大賢良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李慕塵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拱手施禮,語氣客氣而疏離。
張浩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的落在李慕塵身上。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內心。
他沒有寒暄,沒有迂迴。
開門見山,直接得讓李慕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李家主,客套話就不必了。”張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的迴盪在空曠的客廳裡。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李慕塵的心上,“我今日來,只為一事。”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鎖定李慕塵的雙眼。
“我的兩位同道,李去濁,李自在,如今何在?還請李家主,將他們請出來一見。”
轟!
彷彿一道無形的驚雷在客廳炸響。
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慕塵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他萬萬沒想到,張浩竟然如此直接,如此毫不掩飾。
第一句話就直指核心,將他最想掩蓋的事情,赤裸裸的攤開在陽光下。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強擠出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冷厲和深藏的驚悸。
他袖中的雙手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客廳內的溫度彷彿驟然降到了冰點。
侍立在角落的幾名李府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感受到那兩位大人物之間無聲碰撞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無形氣場。
李慕塵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合適的措辭來搪塞,來解釋。
但張浩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讓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和藉口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方才還勉強維持的和平假象,被張浩這簡單而直接的一句話,徹底撕得粉碎。
緊張的氣氛,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李慕塵臉上的肌肉幾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隨即被他用一聲略顯乾澀的“呵呵”笑聲掩蓋了過去。
他端起旁邊侍女剛奉上的熱茶,藉著氤氳的水汽,遮掩自己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語氣努力維持著身為家主的從容,與一絲恰到好處的,對晚輩不懂事的無奈。
“呵呵,大賢良師有所不知。”他輕輕吹了吹茶沫,慢條斯理地說道,“去濁和自在那兩個孩子,昨日接到家族在外地的一樁緊急事務,連夜便出發去處理了。”
“事情頗為棘手,恐怕……沒有三五個月,是回不來的。”
“大賢良師若有甚麼吩咐,不妨告知老夫,待他們回來,我定當第一時間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