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塵很快收到了手下關於粥棚的彙報。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收買人心，赤裸裸的收買人心！”李慕塵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茶水四濺，他對著前來彙報的管家憤怒地低吼。
“拿那些奸商資助的錢糧，來換取這些賤民的感恩戴德！”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這妖道所圖果然不小，他是想撬動我李家的根基！”
在他看來，張浩的行為絕非單純的慈善，而是一種極其陰險的政治投資。
是在用小小的恩惠換取巨大的聲望和支援，其最終目的，必然是針對他們這些盤踞一方的世家大族。
恰在此時，李去濁和李自在因為聽說粥棚之事，他們的心腹自然會告知好訊息。
心中對父親的怨氣和對張浩的敬佩交織，忍不住再次來到書房，想看看父親對此事的反應。
一進門，就聽到父親那充滿厭惡和警惕的論斷。
李去濁頓時忍不住了，大聲反駁道：“父親，您怎麼能這麼說？！”
“天師他拿出寶貴的糧食救濟快要餓死的百姓，這怎麼能叫收買人心？”
“這是實實在在的救命，是天大的善行！您看不到那些難民有多感激嗎？怎麼到了您嘴裡就變得如此不堪！”
李自在也面色沉痛，語氣卻比弟弟冷靜一些：“父親，事實俱在。”
“無論天師目的為何，他確確實實讓成千上萬人免於餓死。僅此一點，便是莫大功德。……
“我們李家坐擁糧倉，在此旱災之時，又做了多少？”
“如今有人做了，我們非但不讚其善，反而惡意揣度，豈是世家所為？豈不令真心行善者心寒？”
李慕塵正在氣頭上，見兩個兒子不僅不醒悟，反而再次為了那個“妖道”頂撞自己，更是火冒三丈。
“你們懂甚麼？！愚不可及！他今日施捨一碗粥，來日便能要你一座城！”
“這不過是邀買人心的慣用伎倆！你們被他這點小恩小惠就矇蔽了雙眼，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指著兩個兒子，痛心疾首：“我再說最後一次，那個張浩，絕非善類！”
“王權兄的信裡說得清清楚楚，你們立刻給我與他劃清界限！否則……”
“否則怎樣？父親！”李去濁梗著脖子，眼中充滿了失望和叛逆，“否則也要像王權世伯對待霸業兄一樣，將我們逐出家門嗎？”
“如果李家的是非對錯，就是罔顧百姓生死，就是聽信讒言汙衊恩人，那這樣的家，我不待也罷！”
“你，你這個逆子！”李慕塵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要打下去。
李自在連忙擋在弟弟身前，雖然同樣心寒，但還是保持著一絲理智：“父親息怒，三弟也是一時情急。”
“但父親，請您冷靜想一想，如今城外難民皆感念天師之恩，城內商賈亦因功德碑之事而對天師頗有好感。”
“若我李家一再與天師為難，甚至迫害於他，一旦激起民怨，受損的，終究是我李家的聲譽和根基啊！”
李慕塵的手僵在半空，臉色變幻不定。
兒子的話，像一根刺，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一絲擔憂。
但他長久以來的固執和對王權守拙的信任，最終還是佔據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