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嘆那番如同驚雷般的傳道,在街頭回蕩,卻並未在面具團眾人心中,激起他預想中的共鳴。
反而讓眾人覺得楊一嘆是真的被蠱惑了,證據就是講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和痛心疾首的勸誡。
“一嘆,你醒醒!”李去濁第一個跳出來,臉上再沒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只有焦急和難以置信。
“甚麼太平道,甚麼大賢良師,都是騙人的把戲!”
“一場雨而已,能說明甚麼?”
“他肯定是用了甚麼邪法蠱惑了你,看看你現在,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冷靜睿智的男人嗎?”
牧神氣更是怒髮衝冠,指著楊一嘆的鼻子吼道,絲毫不給楊一嘆面子。
“楊一嘆,你被豬油蒙了心嗎?”
“探索圈外,揭開世界之謎,這才是我們面具團的使命!”
“才是真正的大道!
“你居然為了一個裝神弄鬼的騙子,背棄兄弟,背棄理想。”
“你對得起老大,對得起我們嗎?”
青木媛眼中含淚,聲音帶著顫抖和哀求。
“一嘆哥,回來吧,我們親如一家。”
“有甚麼苦衷你說出來,大家幫你解決!”
“是不是那個張浩脅迫你,還是他給你下了甚麼咒?”
“你說出來,一定有辦法的!”
李自在緊鎖眉頭,目光銳利的審視著楊一嘆。
試圖從他平靜的外表下,找出被控制的痕跡。
聲音低沉而嚴肅。
“一嘆,你的精神,似乎並無外力侵染跡象……”
“但這更讓我擔憂。”
“你是真的認同他,認同這種看似解決眼前,實則可能飲鴆止渴的所謂太平?。
“圈外的威脅才是根本!”
“若不能洞悉其源,眼前這點太平不過是鏡花水月。”
“你如此聰慧,怎會看不透?”
鄧七嶽撓著頭,憨厚的臉上,滿是困惑和難過。
“一嘆哥,回來吧,我們一起打妖怪……”
王權醉心裡也很難受。
“一嘆哥哥,你回來好不好,我不想你退出面具團。”
面對昔日兄弟姐妹們,或憤怒、或痛心、或哀求的輪番轟炸。
楊一嘆臉上的平靜,如同最堅固的磐石,沒有一絲動搖。
他眼神清澈,甚至帶著對眾人執迷不悟的悲憫。
“諸位兄弟姐妹的好意,一嘆心領。”
楊一嘆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然則,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之心意,天地可鑑。”
“加入太平道,追隨大賢良師,非受脅迫,非中邪術,乃是我楊一嘆明心見性,找到真正歸宿之抉擇!”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王權霸業身上,語氣陡然變得無比鄭重。
“你們可以質疑我的選擇,可以質疑太平道。”
“但,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威脅大賢良師的安全!”
“若有人慾對大賢良師不利……”
楊一嘆周身氣息陡然攀升,一股浩然純正,卻又帶著凌厲鋒芒的靈力勃發。
他向前一步,聲音斬釘截鐵。
“先踏過我楊一嘆的屍體!”
轟!
這最後一句,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眾人震驚的看著楊一嘆,沒有想到楊一嘆居然願意為了保護張浩,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那個張浩何德何能,值得楊一嘆這麼做?
對於楊一嘆的行為,眾人是越發的不明白了。
“楊一嘆!”王權霸業終於徹底爆發了。
他面具下的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眼中對舊情的留戀,全部化為怒火。
王權劍感受到主人的怒意,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凌厲的劍氣,讓人不得不退避。
“冥頑不靈,執迷不悟!”王權霸業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冰稜。
“你已被那妖道徹底蠱惑,失了本心,既然言語無用……”
他手中王權劍指向楊一嘆,劍尖吞吐著撕裂一切的寒芒。
“那我王權霸業,便用手中之劍,斬破他的偽裝!”
“讓你親眼看看,你所追隨的,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待我揭開他的真面目,我看你還有何話可說!”
“霸業大哥,不可!”青木媛失聲驚呼。
“老大,冷靜!”李自在也急忙勸阻。
當街對楊一嘆出手,無論結果如何,都將是兄弟間徹底的決裂。
而且,這裡是赤水郡,太平道的影響力似乎很大。
大家都在談論張浩,表現出對張浩祈雨的期盼,甚至稱呼張浩為活神仙。
簡直是駭人聽聞。
在此動手,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盛怒之下的王權霸業。
心念已被揭開張浩偽裝,打醒楊一嘆的執念填滿,哪裡聽得進勸阻?
他周身劍氣狂湧,就要一步踏出!
就在這時,楊一嘆卻忽然收斂了所有氣勢,平靜的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王權霸業,眼中閃過複雜之色,最終化為一聲深深的嘆息。
“霸業大哥,你已被心魔所困,失了方寸。”
“此刻的你,不能和我論道了。”
“改日再來拜訪。”
他抬起頭,望向張浩所在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
“大賢良師心懷慈悲,不願見兄弟相殘。”
“明日大賢良師登臺祈雨,當著赤水郡萬民之面,自有分曉。”
“我要走了。”
“莫要在此,徒惹人笑,也傷了最後的情分。”
說完,楊一嘆不再看臉色變幻不定,劍氣激盪的王權霸業。
不再看神情各異的其他成員。
轉身決然的離去。
那黃色道袍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
顯得如此孤獨,卻又如此堅定。
彷彿一道無形的鴻溝,已在他與昔日的兄弟之間,徹底劃開。
“站住!”牧神氣怒吼,卻被李自在一把拉住。
王權霸業握著王權劍的手劇烈顫抖,劍尖指著楊一嘆的背影。
幾次欲發,卻終究沒有刺出。
楊一嘆那句“當著萬民之面,自有分曉”和“傷了最後的情分”。
像兩把重錘砸在他心頭。
當街動手,確實落了下乘,也坐實了心魔之名。
“罷了,由他去吧。”
“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王權霸業的手,離開了劍柄。
看著楊一嘆逐漸遠去的背影,忍不住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