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淮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她看著胡老闆那副油鹽不進,坐地起價的嘴臉。
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
但災民等不起!
柳元瑤看出她的掙扎,果斷說道。
“東方姐姐,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大賢良師智慧過人,或許他有辦法應對這局面。”
“我們在此多留無益,只會讓這奸商更得意!”
她聲音雖低,但語氣堅定。
東方淮竹深吸一口氣,知道柳元瑤說得在理。
在這裡等著也不是辦法。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滿臉假笑的胡老闆,那眼神中的冷意,讓胡老闆心頭莫名一寒。
只是胡老闆想到來自金人鳳的交代,還是硬著頭皮不鬆口。
得罪了東方淮竹事小,得罪了金人鳳可是要命的!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更何況賺錢嘛,都是這個樣子的。
“胡老闆,好自為之!”東方淮竹丟下這句冰冷的話語,轉身便走。
“哎?大小姐,價格好商量嘛……”胡老闆假惺惺的在後面喊著。
但兩人腳步未停,徑直離開了這充滿銅臭和算計的糧行。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異常沉悶。
東方淮竹望著馬車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清冷的臉上佈滿了愁雲和憤怒。
柳元瑤則緊鎖眉頭,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
腦中飛速思考著對策,以及該如何向大賢良師彙報,這棘手的情況。
等到東方淮竹與柳元瑤踏入山莊大門,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柳元瑤正低聲說著甚麼,東方淮竹微微點頭,眉宇間的凝重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迴廊拐角處恰好走出,正是金人鳳。
“咦?淮竹師妹,柳姑娘?”金人鳳一臉意外,快步迎上前。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你們這麼早就回來了,購糧之事可還順利?”
東方淮竹腳步微頓,看著這位平日裡對她多有照顧的大師兄,本能的想要傾訴今日遭遇的不公。
但話到嘴邊,又想起張浩對金人鳳那諱莫如深的態度,以及金人鳳在正廳中那暴怒失態的表現。
心中莫名生出一絲警惕。
她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
“不太順利。”
柳元瑤則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裝得可真像!
這出偶遇,怕是早就安排好的吧?
大賢良師早就告訴她,金人鳳詭計多端,不是好人。
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金人鳳見東方淮竹不願多說,立刻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怎麼回事?”
“莫非是那些奸商故意刁難?”
“師妹儘管告訴我,師兄為你做主!”
東方淮竹猶豫片刻,還是簡略的將糧價飛漲,胡老闆坐地起價的情況說了出來。
“豈有此理!”金人鳳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柱上,震得廊簷灰塵簌簌落下。
“這些奸商,竟敢趁火打劫,簡直喪盡天良!”
他滿臉怒容,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胡老闆,幹得不錯。
“師妹放心!”金人鳳拍著胸脯,聲音鏗鏘有力。
“此事包在師兄身上,我與幾家糧行都有些交情,這就下山去與他們交涉。”
“定要讓他們降低糧價,實在不行……”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神火山莊的純質陽炎,也不是吃素的!”
“定要讓他們知道,發災難財的下場!”
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慷慨激昂。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定會為這位正直擔當的大師兄豎起大拇指。
東方淮竹此刻見金人鳳如此為自己分憂,心中也不由生出暖意。
或許張浩對金師兄的評價,有些偏頗?
就在東方淮竹神色稍霽,準備開口道謝時,一個平靜而熟悉的聲音從迴廊另一端傳來。
“東方大小姐,元瑤,你們回來了。”
三人同時轉頭,只見張浩手持九節杖,步履從容的走來。
他一身樸素道袍,烏黑的長髮用一根木簪束起,散發出一股溫文爾雅的氣質。
目光在金人鳳臉上短暫停留,張浩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隨即看向東方淮竹。
“購糧之事,可還順利?”
柳元瑤立刻上前一步,語速飛快的將糧價飛漲,胡老闆刁難的情況彙報了一遍。
末了還憤憤地加了一句。
“大賢良師,這分明是有人暗中操縱,否則糧價怎會一夜之間暴漲至此?”
金人鳳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張道長,你人生地不熟,此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已向師妹保證,會親自下山處理!
“定要讓那些奸商付出代價!”
本來這就是為張浩設下的套,金人鳳很想張浩鑽進去,表面上卻是一副為張浩考慮的樣子。
張浩聞言,不慌不忙的搖了搖頭。
“你的好意,張某心領了,不過……”
他看向東方淮竹,聲音沉穩有力。
“購糧之事,不妨暫緩。”
“暫緩?”東方淮竹和金人鳳幾乎同時出聲,只是語氣截然不同。
東方淮竹是驚訝中帶著疑惑,金人鳳則是驚怒中帶著慌亂。
“不錯,暫緩。”張浩目光平靜的注視著東方淮竹,彷彿完全無視了金人鳳的存在。
“張某夜觀天象,祈雨必有所成。”
“屆時旱情緩解,糧價自會回落。”
“此時高價購糧,非但徒耗資財,更會助長奸商氣焰,令後續賑災更加艱難。”
東方淮竹眼中閃過恍然之色。
是啊,若祈雨成功,旱情緩解,糧價必然下跌!
現在高價搶購,確實不智。
但祈雨真的能成功嗎?
萬一……
金人鳳見東方淮竹神色動搖,心中大急。
他精心設計的陷阱,豈能就這樣被張浩輕描淡寫地化解?
立刻高聲道。
“張道長此言差矣!”
“祈雨之事,虛無縹緲,豈能盡信?”
“而山下災民,卻是實實在在的嗷嗷待哺,等不得啊!”
張浩淡淡的掃了金人鳳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偽裝,直視其內心。
“金公子,你似乎對張某祈雨毫無信心……”
“或者說你是不願意看到,張某祈雨成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