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的身影出現在村口處,他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平和微笑,讓人心安。
他的目光落在塗山紅紅的身上。
那眼神深邃,彷彿能穿透她利用幻術形成的偽裝,卻又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
只有一種包容萬物的善意,充滿了真誠的意味。
“大賢良師!”守衛們立刻恭敬行禮。
塗山紅紅心中微微一凜。
他就是傳聞中的大賢良師?
初次見面,和其他的道士確實不同。
特別是那股清新脫俗的氣質……
等等!
差點被這個男人的外貌迷惑了!
拋去腦子裡的雜念,塗山紅紅恢復了冷靜。
這個男人的出現時機太巧。
難道他一直在關注村口?
還是說……
她壓下心中的驚疑,低下頭,做出更加惶恐和感激的樣子。
“多……多謝道長收留!”
“不必多禮,”張浩走近幾步,語氣溫和。
“亂世之中,眾生皆苦。
“既然無處可去,便留下吧。”
“守真……”
他喚過跟在身後的少年徒弟。
“帶這位小紅姑娘去安置處,領一份熱粥,再安排一個住處。”
“告訴她村裡的規矩。”
除此見面,太過熱情,容易引起塗山紅紅的懷疑。
他把塗山紅紅當成一般小妖對待,能夠讓塗山紅紅放鬆警惕。
更好的適應太平村的生活。
“是,師父!”守真好奇的看了一眼這個新來的,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狐妖,態度友善。
“小紅姑娘,跟我來吧。”
塗山紅紅怯生生的跟在守真身後,走進了太平村。
掩藏在衣袖中的拳頭緊握,若是遇到甚麼陷阱,第一個打的就是眼前的守真。
衝上去就是邦邦兩拳。
像這種最開始態度友善,實則把妖怪騙進村裡傷害的事情,塗山紅紅見過太多了。
守真還不知道,自己身處危險之中,只是感覺後背涼嗖嗖的。
跟在守真的後面,塗山紅紅的感知無聲無息地鋪開。
如同無形的觸手,探知著這個對她而言陌生的村子。
接下來的所見所聞,讓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妖皇,內心也不由得泛起漣漪。
街道打掃得乾淨整潔。
壯年男子扛著農具走向田壟,幾隻兔妖在田埂邊蹦跳著,用妖力催生著幾株特殊的草藥苗圃。
一個老嫗坐在屋前,身邊圍著幾個半大孩子。
其中竟然還有一個頂著毛茸茸貓耳朵的小妖童,正認真地聽老嫗講著故事。
鐵匠鋪裡叮噹作響,一個膀大腰圓的熊妖正配合著人類鐵匠拉風箱,汗水浸溼了皮毛也毫不在意。
藥鋪門口,一位書生打扮的中年人正和一個花妖,討論著某味藥材的炮製方法……
沒有想象中的劍拔弩張,沒有任何的隔閡。
人妖之間,自然而然的相處著。
雖然能感知到一些疏離和尚未完全消弭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互助、分工協作,以及一種……
為了生存和共同目標,而努力維持的和諧。
“小紅姑娘,你看,”守真熱情的介紹著,語氣裡帶著自豪。
“那邊是藥圃,兔妖姐姐們照料得可好了!”
“那邊是學堂,小石頭他們都在裡面認字呢,人妖都在一起學!”
“那邊是和解壇,誰有矛盾了,大賢良師或者德高望重的老人,會在那裡主持公道……”
塗山紅紅默默的聽著,仔細的看著。
試圖找出任何一處破綻,任何偽裝的痕跡。
但是……
一點都沒有發現!
她看到人類遞給小妖童一塊烤熟的紅薯,看到花精將一束帶著晨露的野花放在窗戶上。
看到熊妖憨厚的笑著,接過人類遞來的水碗……
這些微小的,日常的善意。
此刻像涓涓細流,無聲的衝擊著她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認知壁壘。
她被安置在一間小屋裡。
很快,就有熱情的村民送來了熱騰騰的粥,乾淨的衣服。
甚至還有一個渾身毛髮銀白的兔妖小姑娘,塞給她一小包曬乾的野果。
“別怕,這裡很好的,大賢良師會保護大家。”
“我等飄零半生,未逢明主。”
“有了大賢良師的保護,以後都能過上太平日子。”
“妹妹既來之,則安之。”
塗山紅紅捧著溫熱的粥碗,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
偽裝下的心,因為善意本身,產生了波動。
她內心的懷疑,開始動搖。
難道這個人妖共存的村子,是真實存在的嗎?
等到下午,村子中央的空地上,響起了召集的鐘聲。
塗山紅紅隨著人流來到空場。
只見張浩已經站在一處稍高的臺上,陽光灑在他那杏黃色的道袍上,整個人顯得儒雅隨和。
臺下,人類與妖族混雜而立,不分彼此。
張浩的目光掃過眾人,自然也掠過了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小狐妖。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只是看到了一個普通的新成員。
“諸位鄉親,”張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今日召集大家,非為急務,只是想再談談我們的太平道。”
場下安靜下來,無論人妖,都眼神專注的看著他。
“我知道,你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過往。”
張浩緩緩開口,語氣溫和。
“有人曾視妖為洪水猛獸,有妖曾視人為生死仇敵。”
“猜忌、恐懼、仇恨,如同沉重的枷鎖,鎖住了我們彼此,也鎖住了通往太平的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真誠。
“然而,看看我們的身邊吧。”
“看看田壟上,人揮灑汗水,妖催生藥苗,我們收穫的是同一片養活大家的糧食與藥材。”
“看看鐵匠鋪,人的巧思與妖的力量合二為一,鍛造出守護家園的利器。”
“看看學堂裡,人妖的孩童們一起執筆,書寫的難道不是同一個關於未來的希望?”
他的話語,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能夠溫暖心靈。
引起了在場的人妖兩族的共鳴。
不少人和妖都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異類,眼神複雜。
有回憶,有掙扎,也有觸動。
“我們之間,差異巨大嗎?是的,巨大!”
張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但正是這差異,才是我們太平的基石,而非分裂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