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河上,波濤依舊,卻是殺機重重。
往日裡被楊傢俬兵,偽裝而成的水匪,把持得如同鐵桶般的上游三大碼頭。
一夜之間變得冷清蕭條。
柳家控制的碼頭和幾處隱秘的陸路轉運點,突然變得車水馬龍,船隻雲集。
以柳家為首,聯合了七家飽受楊家盤剝的中小船行、商會,組成的同盟宣告成立。
柳家財大氣粗,直接墊付了所有成員因放棄楊家碼頭,而產生的額外轉運費用和初期損失。
這一招釜底抽薪,瞬間抽空了楊家碼頭,九成以上的貨源。
更致命的是,楊震倚為爪牙的水匪,接連遭遇打擊。
翻江蛟楊魁,水匪大頭目,性情最是兇悍。
他帶著幾個心腹乘快船在河道,例行巡查,實為勒索。
船至中流,突遇水下不明巨力撞擊。
整條快船如同被洪荒巨獸頂翻,瞬間支離破碎。
楊魁和他那幾個心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便被湍急的旋渦捲走了。
事後撈起的殘骸上,只有觸目驚心的撞擊痕跡,和利爪撕裂的創口。
這麼明顯的痕跡,眾人認為是遭遇了河底暗藏的兇猛水怪。
連楊家都覺得是一個意外,只能怪楊魁運氣不好。
發生了這樣的事,楊震也沒有時間,去栽贓嫁禍太平村了。
當務之急,是選出一個人,代替楊魁的位置。
緊接著,二頭目浪裡鯊楊橫,在碼頭邊自己包養的外宅中離奇暴斃。
被發現時,他赤身裸體,七竅流血。
眼珠凸出,滿臉是極致的驚恐。
彷彿在臨死前,看到了甚麼無法想象的恐怖景象。
仵作驗屍,只道是“馬上風”急症猝死。
訊息傳開。
碼頭上的苦力,船伕們,說是楊橫被他害死的那些冤魂索了命。
短短數日,楊家賴以橫行河道的兩大頭目接連暴斃。
水匪群龍無首,剩下的小頭目們互相猜忌。
為爭權奪利,爆發了數場血腥內鬥。
往日裡耀武揚威的水匪,瞬間淪為了一盤散沙,人人自危。
哪還有心思去巡河?
柳家暗中扶持的勢力趁機滲透。
或拉攏,或威逼,迅速接收了部分船隻和人手。
楊家的漕運命脈,在貨源斷絕與內部崩潰的雙重打擊下,徹底癱瘓。
堆積如山的貨物在楊家碼頭停滯。
債主堵門,船工討薪。
昔日繁忙喧囂的碼頭,如今一片愁雲慘霧,怨聲載道。
楊家為恢復漕運,感到焦頭爛額時,滄瀾城最繁華的百寶集也出了問題。
先是“南國火玉”這塊金字招牌,轟然倒塌。
城中突然流言四起,言之鑿鑿。
楊家售賣的火玉,乃是用邪法以次充好。
不僅毫無溫養心脈之效,反而內蘊陰煞之氣。
佩戴日久,輕則心緒不寧,噩夢纏身。
重則家宅不寧,招災引禍。
流言一起,恰逢城中富商王員外家接連出事。
其夫人佩戴楊家高價購得的火玉鐲,不過半月,便突發癔症,狂躁傷人。
其獨子更是莫名從樓梯摔下,斷了一條腿。
王家請了數位高人做法,皆言是那火玉鐲惹的禍。
一怒之下,王家當眾在百寶集楊氏玉坊門前,將那價值千金的火玉鐲砸得粉碎。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緊接著,又有數家苦主現身說法,控訴楊家火玉害人。
一時間,退貨、索賠、唾罵之聲,幾乎要將楊氏玉坊的門檻踏破。
更讓楊震吐血的是,其獨家貨源的小家族,竟在此時悍然宣佈。
因不滿楊家長期壓榨,斷絕一切合作。
所有優質火玉,獨家供應給柳氏商行。
柳家在百寶集新開的蘊玉閣門前,頓時排起了長龍。
不僅價格公道,更附贈太平村特製符水,口碑瞬間爆棚。
這個時候,楊家終於意識到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柳家在背後搞事。
不等楊家想出應對的方法。
冰蠶絲也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一直被楊家死死壓制的雪絨坊,如同打了雞血。
在百寶集最核心的位置,盤下了一間比楊家鋪面大上三倍的門臉。
開業當日,鑼鼓喧天,賓客如雲。
雪絨坊主當眾宣佈,得益於尋得新渠道。
太平村附近山中特產的一種堅韌柔韌,觸感冰涼絲毫不遜於冰蠶絲的雪魄蛛絲。
所有絲織品價格直降三成,品質更優。
並當場展示樣品,與楊家高價的冰蠶絲對比。
無論是光澤,韌性還是觸感,都隱隱勝出一籌。
關於楊家冰蠶絲以次充好,短斤缺兩,甚至摻入劣質棉麻的流言。
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更有憤怒的顧客,拿著明顯短了一截的絲緞當街控訴,引來無數圍觀。
楊家的錦雲軒門可羅雀,價格一降再降也無人問津。
高階客源如同退潮般,湧向雪絨坊和新崛起的柳家蘊玉閣。
百寶集內,楊家的鋪面如同瘟疫源頭,人人避之不及。
而柳家及其盟友的店鋪,卻人聲鼎沸,生意興隆。
此消彼長,高下立判。
楊家在滄瀾城經營數十年,引以為傲的商業臉面,被柳元瑤一套組合拳砸得粉碎。
就在楊震被漕運斷絕、百寶集崩盤弄得暴跳如雷,瘋狂調動家族力量和道盟關係試圖反撲時。
一記真正的喪鐘,狠狠敲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他那視若珍寶的嫡長孫楊威,死了!
死得極其意外,極其憋屈。
事情是這樣的。
楊威帶著幾個惡奴,照例在百寶集內橫衝直撞。
看中了一個外地老商人攤位上,一塊據說是祖傳的古玉。
老商人不識抬舉,竟敢不賣。
楊威勃然大怒,指使惡奴掀翻了攤位,更欲當眾毆打老人。
混亂推搡之中,不知怎地,楊威腳下突然一滑。
整個人如同滾地葫蘆般向後栽倒。
而他身後,恰好是用以懸掛燈籠旗幡的鑄鐵燈架。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楊威的後腦勺,不偏不倚,重重磕在燈架那尖銳的稜角之上。
鮮血混合著腦漿,瞬間噴濺開來,染紅了冰冷的鑄鐵。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瞪著那雙至死都殘留著暴戾與驚愕的眼睛,當場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