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平時更早地到了副樓。
大樓仍然籠罩在黑暗中。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走上臺階,雙手深埋在薄羊毛衫的口袋裡,尋找以前他給她的鑰匙。
她把冰涼的金屬放在掌心,巧妙地把它插入門把手,然後把門扭開。
開啟房門後,只有黑暗在迎接她。
但它並不像以前那樣讓萊拉感到害怕。
她在大廳裡漫遊,面對黑暗陰影中,她也能毫無顧忌地穿過。
她知道,就算將來她會離開這個地方,但這座建築將永遠嵌入她的腦海中,她永遠也無法擺脫他們在這些房間裡發生的所有事情的記憶。
萊拉來到客廳後,用平靜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客廳。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手插在口袋裡,把房間看了個遍。
它和以前一樣漂亮,也一樣令人生畏。
這也讓她想起了公爵為他的金絲雀準備的那個漂亮的、設計精巧的籠子。
因為,在某些方面,她就像公爵養的金絲雀。
萊拉很快坐在沙發邊上,目光落在她的腳趾尖上。
目光在她身下來回擺動,然後萊拉才有了站起來走動的衝動,她也這樣做了,最終萊拉來到了陽臺。
涼爽的夜風吹過她的臉,萊拉呼吸著周圍的新鮮氣息。
這不是她第一次感到這種刺骨的寒意。
從她的生活被黑暗籠罩以來,也才只過了一個季節。
只有一個,冬天的季節。
然而,她的生活已經發生了如此多的變化,而且在這之後還將有更多的變化。
萊拉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身體開始移動,她的手離開了衣服口袋,抓住了她面前陽臺冰冷的欄杆。
她的目光迷離地追尋著舒爾特河表面的粼粼波光。
冬季的河流幾乎凍結了,但隨著春天的到來,冰層開始解凍,釋放出冰層下奔騰的水。
她從來沒有注意到它們在夜裡看起來有多麼閃亮,也許是因為今晚的月亮比以前更亮了......
“多美啊......“
她小聲嘀咕著,完全被水的流動所吸引。
水流似乎在把她拉進去,並進一步拉入她的思緒中......
突然,一個闖入者來到她身邊,立即將她拉回了現實。她抬起頭來,看到了公爵,他正以他優雅和美麗的面孔,緊緊地盯著她。
一股暖流湧上她的心頭。
他的眼睛正注視著她,他隨意地靠在陽臺上,眼睛滿是黑暗與柔和。
他向下面的花園輕輕地打了個手勢。
“花已經開始綻放了。”他隨意地說。
萊拉的喉嚨因為這個突然的話題而收縮。
“花?”
她疑惑地麻木地問道,然後眼睛睜得大大的。
“啊,花!”
她輕輕地說了一句,覺得很尷尬。
突然間,她內心的那種沉甸甸的感覺變得輕鬆起來,給她一種充滿活力的感覺。
馬蒂亞斯對她內心的動盪視而不見,繼續前進。
“我想下週對我們來說是比較合適的時間。”
他告訴她,俯瞰外面,眼睛在阿維斯的土地上掃視著。
“甚麼?”
“你說你想給我看點東西。”他回頭看她,“去你告訴我的那個特別的地方。”
周圍颳起了大風,金色的髮絲在她臉上飛舞。
馬蒂亞斯的手伸向她,輕輕地,把一些散亂的髮絲塞到她的耳後,之後,他的手指拂過她的面板,輕輕地撫摸她的臉頰......
萊拉靜靜地看著他,記下他完美無瑕的樣子,把它烙在腦海裡,永遠記住。
現在,在這個夜晚,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穿著一件乳白色的網球毛衣,外面套著法蘭絨褲子,是十分舒適的打扮,不是他通常的正式西裝和領帶。
這讓她有一種不太現實的感覺,難以想象這這個人居然是帶給她噩夢的人。
他確實是個奇怪的人...
“那......那這個週末怎麼樣?”
她反問道,急忙打斷了兩人的眼神交流,瘋狂地指著花園的方向。
“當然,這個週末會給我們帶來和下週一樣的美麗景色。”
她羞澀地對他笑了笑。
當她對他露出安撫性的微笑時,一切都在慢慢地被掩蓋。
她過度關注她胸中狂跳的心臟,害怕它太響,馬蒂亞斯會很快發現....
而現在,她離實現她的自由是如此之近......。
她內心深處有東西在猶豫不決。
如果公爵知道真相,他會怎麼做?
面前的男人發出一聲嘆息,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現實。
“不幸的是,這個時間不太恰當。”馬蒂亞斯告訴她,“這個週末我要去拉茲。”他遺憾地對她解釋道。
他隨意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萊拉注意到這是他用來塞她頭髮的那隻手時,她的心跳了一下,就在不久前。
隨意的動作弄亂了他完美的頭髮,但萊拉遲遲沒有注意到,看到他不那麼隨和的狀態是多麼令人欣慰。
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年輕……
很快,她就想起了他們其實差不多大。
她對他年輕時的記憶湧上心頭。
他那個時候還在上學,第一次見到他,是她在阿維斯周圍徘徊時....
有趣的是,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他似乎都沒有甚麼變化,但突然間,一切都變了。
“你要去拉茲?”她輕聲問,聽起來有點失望,但她很快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
“是的。”他再次遺憾地嘆了口氣。
“有個生日宴會,是為皇后辦的。”
他告訴她,用溫暖的、長滿老繭的手捏住她的臉頰。
“恐怕我下週末才能回來。我打算也利用這段時間完成我在首都的工作。”
“哦......”
她拖長了聲音,聽起來很沉悶,甚至她也聽到了自己聲音裡的失落。
克勞丁在她面前冷笑的臉不由自主地出現在萊拉的腦海中,猛地,她的胸口痛苦地緊縮起來......
‘這樣你也有充足的時間陪你的未婚妻。’
她無情地想了想,並迅速點頭表示理解,然後盯著河水。
到夏天,她確信公爵的婚禮會成為全城的熱門話題,甚至是整個帝國的談論話題。
連今天的午餐時間也是用來讚美年輕的勃蘭特女士的,她很快就會成為現任的赫哈特夫人,下一任阿維斯公爵夫人。
看到她和她的同事們坐在那裡時,萊拉發現自己只能咬緊牙關,聽著他們的話。
當被問及訂婚和婚禮問題時,萊拉只能點頭微笑回應,但她從未說出她對此事的任何想法,她選擇置身於談話之外。
一想到他們的婚禮將會在帝國各地隆重慶祝,她的喉嚨裡就有一股苦澀的味道。
她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閃閃發光的水面上,被河水天生的美麗所吸引。
這幾乎就像是星星在游泳,隨波逐流.....
她猜測,當她不得不離開阿維斯之後,她會懷念這裡的風景的。
想到它的美麗已經牢牢刻在了她的腦海中,內心就有一種奇怪的欣慰。
她可能會離開阿維斯,但阿維斯永遠不會離開她。
“我的女王不是害怕水嗎?”
馬蒂亞斯在她身邊冷冷地說了一句,立即提醒她,此時她並不是一個人。
她轉過身來,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到他嘴唇上那帶有挑逗性的笑,她臉紅了。她的眉頭皺起,向他瞪了一眼。
“別再戲弄我了。”
她悄悄地哼了一聲,輕聲斥責他叫她女王這件事。
“是你自己先說的,”
馬蒂亞斯指出,在她不斷的瞪視下,咧嘴一笑,對她聳聳肩。
“我記得你的原話是,如果我是一位紳士,那麼你就是女王。不是嗎?”
他哼了一聲。
“是的,但只有當你在做一個紳士的時候這句話才奏效。”萊拉乾巴巴地回擊。
馬蒂亞斯的眼角因她的回答而高興地皺了起來,這一次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儘管在他身上有明顯的時間流逝的痕跡,但萊拉不否認他確實長得很好看。
他已經變得很強壯,比以前更成熟了,他總是那麼讓她著迷。
她慢慢地看了他一眼,在與他對視時,慢慢地靠近他。
“不幸的是,你今天看起來不太像個紳士,”她哼了一聲,“所以就叫我萊拉吧。”
就在她開始移開目光時,馬蒂亞斯走近了,並捏住了她的臉頰,讓她繼續看著他。他們凝視著對方的眼睛,馬蒂亞斯的拇指輕輕地撫摸著她蒼白的臉頰。
“到了夏天,我會親自教你游泳。”
他向她承諾,眼睛微微向下瞥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河流。
幾乎就像讀懂了她先前的想法一樣,他又回過頭來與她對視。
“到那時,你就會感受到在星空中游泳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萊拉的胸口傳來一陣疼痛,看到他眼中的決心時,她的眼眶一陣發熱。
承諾來得如此突兀,讓她措手不及,而現在她正努力眨著眼睛想要忍下淚水...
“不,你不會的。”她輕聲說,“你撒謊。”
她的聲音在顫抖,她盯著他的目光。
“夏天我甚至不會在這裡。”她大聲說,並無別的意思。
聽到這句話,馬蒂亞斯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他的胸膛裡燃燒,一隻野獸被她的話中喚醒。
他的眼睛向她眯了起來。
他彷彿注意到了她的口誤,但萊拉不做過多的反應,而是選擇解釋......
“到那時你就會結婚了,不是嗎?”她提醒他:“到那時,我將不得不離開阿維斯,而我們也不會一起在這裡了。”
“我明白....”
馬蒂亞斯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陷入沉思。
“所以你看,”萊拉喘著粗氣,惆悵地笑了,“你是在撒謊。”
馬蒂亞斯看著她悲傷的眼睛,輕輕地摟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拉近他的身邊。
“舒爾特河不是這世界上唯一的河流,”馬蒂亞斯迅速糾正道。
“我會教你如何在星星下游泳的。”他重申道。萊拉悵然若失地對他笑了笑。
“對你來說,一切都那麼容易。”
她心不在焉地指出,而他只是對她聳了聳肩。
“我從來不需要為這些瑣碎的事情費心思。”
“那我對你來說是甚麼?”萊拉終於問道,如此認真地看著他,“你認為我是那種有這種奢望的人嗎?”
因為他就是那種人,他真的是。
無論多麼美麗,多麼強大,他就是一個不顧一切,不考慮別人的後果的人。
他想要甚麼就必須得到甚麼。
他想讓她成為他的情人,他也得到了。
而且他還告訴她,作為他的情人,她想要甚麼就會得到甚麼。
她不得不生活在陰影中。
在他身邊,她將擁有她想要的一切生活,甚至更多。
而他仍然會結婚,並像往常一樣繼續他的生活,輕而易舉。
“你認為這對我來說容易嗎?”
她堅持著,手掌合攏在關節處,防止自己因為沮喪而攥緊它們。
“難道你不覺得我很可憐嗎?”
試圖繼續演戲的想法已經消失了,她只是希望他不要再沉默,給她一個答案。
他到底是如何看待她的?
除了美麗,除了是他的,她對他來說是甚麼?
“你對這所有事情有感到後悔嗎?”當他仍然保持沉默時,她又問道:“哪怕是一點點?你對我做的那些事?”
還是甚麼都沒有,但她內心深處已經有東西在湧動了。
‘我要離開你。’
她想說出來。
想用這句話激起他的反應,讓他給她答案。
但她不會這麼做。
現在告訴他,只會破壞她的計劃。
她不會讓他毀了這一切。
她會離開他,去一個儘可能遠離阿維斯的地方,也是遠離公爵的地方。
然後她會忘記阿維斯的公爵和公爵夫人,無論這需要花多長時間。
但如果她對他確實有甚麼特殊的意義呢?
如果他對她是真心的,那麼他還值得相信嗎?
他值得她嚥下因為他對她的痴迷和渴望而給她造成的所有痛苦、眼淚和傷害嗎?
‘我現在應該停止這一切嗎?讓我的心免於疼痛?’
沉默讓萊拉耳鳴,直到最後,馬蒂亞斯給了她一個答覆。“沒有。”
萊拉的心隨著他的回答而破裂。
“我從來沒有對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後悔。”他告訴她。
她搜尋著他的眼睛,試圖尋找他臉上欺騙的意味。
沒有。
他真誠地說他不後悔對她做的事。
他依舊那麼自信,但這自信的光芒並沒有掩蓋他性格中的醜陋缺陷。
“那麼,這就是你的答案。”
萊拉嘆了口氣,一半解脫,一半接受。
“那你呢?”
馬蒂亞斯問她,低沉的男中音響起,他在她身後盤旋,他的嘴緊挨著她的耳朵,他身體的熱量蔓延到她的身上。
計劃已經開始了。
“我也是。”
她帶著燦爛的笑容告訴他,轉過身來面對他,用手捏住他的臉頰作為交換。
她充滿愛意地撫摸著他的臉,在甜蜜微笑的時候,哄著他向她靠近。
“我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她說完後,想到他從拉茲回來發現她不見了,他將會多麼傷心。
是的,她確實不會為和他在一起而後悔。
夜晚充滿了各種噪音。
比爾可以聽到外面夜鶯的鳴叫聲,一隻貓頭鷹在遠處叫著,彷彿是在回應,為夜晚的交響樂增添了不少樂趣。
他掃了掃自己蓬亂的頭髮,手指關節在寒夜中僵硬。
當他跟隨著接近副樓時,他發現自己似乎僵硬了,他就那樣盯著那座有燈光的建築。
跟蹤萊拉是一個衝動的決定,他知道。
他還採取了保障措施以確保她不會意識到他在跟蹤她。
他最初以為她是在夢遊,併為她感到擔心.....
但她是有目的地走著,直到她從他的視線中消失。
於是他不假思索地急忙跟著她。
但他在黑暗中既找不到她的頭髮,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相反,他被河水所吸引,河水不停地流淌著,在安靜的夜裡大聲迴響著。
在那裡,他看到了副樓。
不會的,這是不可能的!
這只是信的影響。這些想法不斷在他的腦海中無情地運轉。
萊拉根本不是那種女孩!她是個好女孩。
他現在應該回家,相信萊拉。
這時,他看到河岸有一個身影,正埋頭向副樓走去。
那是個男人,比爾立刻躲在樹後,以免被發現。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這個新來的人時,他立即認出了他。
是赫哈特公爵。
他看著公爵平靜地進入副樓,走上臺階,而這個獨立於主宅的房子裡面的燈光不斷亮起。
這沒有道理,萊拉絕不會這樣做的!
不過,比爾發現自己似乎是被粘在了現場。
“醒醒吧,比爾,”他喃喃自語道,“你在瞎想甚麼,最好去睡一會。”
他喃喃自語道。
萊拉可能根本就沒有來這裡,她一定是走了另一條路!
她現在肯定已經回到家裡了。
當然,她現在已經回到家裡了,都睡著了,安全地躺在床上。
是的,他沒有理由懷疑是萊拉在副樓中等待公爵的到來。
可能是一個僱員,被派到前面為他們的主人準備東西......
但就在比爾完全相信自己的想法時,他看到公爵走到陽臺上,後面緊跟著一個女人...
比爾也不需要很長時間就能認出她。
走下副樓前的樓梯時,萊拉的臉色很蒼白。
離開時,她的臉色變得很蒼白,很冷,寒意深深地啃噬著她的骨頭。
月亮高掛在天空,照亮了她穿過森林的道路。
所有虛假的禮節的痕跡也從她的臉上消失了。
當她回憶起公爵在離別前給她的熱情之吻時,她只有破碎的精神和冷漠的神情。
她一定要弄好眼睛,整理好面容,然後再離開,這是她在與馬蒂亞斯相處的夜晚一貫的做法。
這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夜晚一樣。
和以前的每個夜晚一樣,然而她內心深處的那種沉淪感卻在反駁她。
但她的身體已經麻木了。
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回想起他否認的答案時,她甚至沒有覺得內心有一點點受傷。
他不後悔對她所做的一切。
她也要不後悔以她所做的一切作為報復。
就這樣,一想到她會給他造成的傷害,她的心裡就湧起了興奮的感覺。
一種永遠無法滿足的痴迷。萊拉的嘴唇開始扭曲,她感覺自己彷彿在空中漂浮。
然後她在柔軟的土地上跳動,她來回甩動手臂,嘴唇發出輕輕的笑聲。
‘看到了嗎?我可以做得很好。’
直到她無法再忽視它。
她困惑地回過頭來眨了眨眼,在勝利的跳動中停了下來,並將一隻顫抖的手舉到臉頰上。
為甚麼她的手在顫抖?
為甚麼在她輕拍臉頰後,它們會變得溼潤?
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然後她才反應過來。
她在哭。
她為甚麼哭?
她沒有受傷,不是嗎?
她決定不去理會,繼續蹦蹦跳跳,但眼淚還是不停地流下來。
她不禁為自己的荒唐行為而傻笑起來!
這是喜極而泣!
一定是!
她的手仍然在顫抖,她的腳步也停頓了好幾次。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膝蓋沒有了力氣……
為甚麼一切都如此沉默?
為甚麼一切都如此麻木?
她繼續傻笑。
她回憶起那個寒冷的冬夜,那是她第一次生起對他的仇恨。
啊,那是多麼沉重啊!
如果她知道這仇恨有這麼累,她就不會費心去抓著它了!
這件事沉重地壓在她心頭,光是想到他就讓她怒火中燒,可現在,甚麼都沒有了。她甚至無法喚起對他的恨!
她的心在顫抖。
‘一旦離開這個地方,痛苦和仇恨也會離開嗎?’
她若有所思地哼了一聲,好奇地抿起了嘴唇。
她想擺脫公爵,擺脫阿維斯,以及心中這份感情對自己的控制,她知道那是怨恨。
她也希望她離開後,這些難過的記憶也會離開她。
甚至忘記他在她生命中的存在過。
她腳步蹣跚,笑容越發顫抖了。
眼前的黑暗似乎一直在延伸,沒有盡頭……
然後,她的笑聲變成了啜泣聲,一切重壓轟然倒下。
她黑夜孤獨中嚎啕大哭,重重地呼吸著救贖的空氣.....“萊拉!”
一聲關切的喊叫聲穿過她那纏綿的啜泣的陰霾。
萊拉喘著粗氣,眼淚仍在流淌,她急忙抬起頭,趕忙擦去仍在流淌的淚水……
“叔叔?”
她結結巴巴地說,希望叔叔的呼喊是一場幻覺。
她不可能對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保持鎮定。
但這是真的,這不是幻覺。
在她面前的,確確實實是比爾叔叔。
她的叔叔總是那麼驕傲地站著。
她的叔叔在他的力量中毫不動搖。
她的叔叔在她艱難的童年中盡其所能地關心和撫養她....
現在,他正步履蹣跚地走向她。
她搖了搖頭,試圖進行最後的否認,但即使她的視線模糊,並在擦去眼淚後清晰起來,他仍然清晰而生動地出現在她面前。
在她知道之前,他就站在她面前了。
她骨子裡的寒意變得更冰冷,她跪在地上,這些荒唐的事給了她理智最後一次猛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