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很驚喜你決定留下,勒埃林女士。”
在她解釋了她終究不會離開後,校長對她說,“這附近真的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學校了。”
她高興地開懷大笑起來。
萊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儘量表現得親切些,坐在校長對面,她的眼睛垂向地面,看起來對改變決定這一件事感到很尷尬。
“對於我的調任給您帶來的麻煩,我真的很抱歉。”萊拉道歉道,悔恨地低下了頭。
校長對她的道歉一筆勾銷。
“胡說。”校長說,“只要你留在我們學校,就不會有麻煩。”
她清了清嗓子後指出,這次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順便問一下,勒埃林女士,我能問問你是否改變了對西奧的想法嗎?”
“嗯?”萊拉抬起頭來,“西奧?”
她輕聲自言自語地想,隨即想起雜貨店老闆的兒子,“哦,西奧?”她回頭看了看急切地點點頭的女校長。
幸運的是,校長的配偶走到他們身邊,端著盛著茶的托盤,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來吧,親愛的,我們不要強迫她了。”她丈夫插嘴說,“看看勒埃林女士有多尷尬,讓年輕人自己決定吧。”
“我只是說西奧是一個非常好的年輕人。”
校長傲慢地回敬了他一句,然後又指指萊拉,她只是對他們倆尷尬地笑了笑。
她真的很希望他們在一起,並且忍不住想知道萊拉是否認為西奧沒有達到她的標準。
她知道萊拉和英特曼醫生的兒子訂過婚,但分手了。
校長忍不住認為,萊拉現在應該知道,尋找更好的結婚物件對她來說並不太好,甚至會適得其反,讓她看起來很貪婪,雖然她知道萊拉根本不是這樣的。
校長認為可以換個話題了,她清了清嗓子,然後直起身來,把腦子裡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然後,她對這位年輕的老師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好吧,既然你已經和我們又在一起了,明年還讓你擔任我們話劇的演員怎麼樣?”她愉快地建議道,“如果這樣做的話,我相信我們能再次籌集到鉅額捐款。”
萊拉對這個突然改變的話題只是微微一笑。
她知道這是校長開的一個蹩腳的玩笑,但在她最近經歷了悲慘的事件之後,這讓她覺得笑起來容易多了。
很快,他們就結束了關於學校、學生和下學期計劃的談話。
萊拉告別了這對夫婦,然後離開了校長的家。
外面的溫度極低,嚴寒刺骨,讓她走起路來步履蹣跚。
然而,萊拉想要拖延回到阿維斯的時間。她發現自己剛好停在中央車站的廣場旁,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
她再次開始移動,靠近商場旁的展示櫥窗,沒有特別的想法地盯著那些商品,模糊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倒影。
‘如果我突然從這裡消失,會發生甚麼?’她忍不住想。
嗯,即使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但也被證明是令人沮喪的。
萊拉內心深處知道她不可能逃脫公爵的魔爪,她不能丟下她的叔叔不管,尤其是在他命懸一線的時候。
‘即使我能說服叔叔搬走,和我一起離開阿維斯,公爵也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我的。’
她在反抗中召來的公爵的怒火,對她來說也會適得其反,這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比現在更糟。
萊拉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把頭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無助的感覺再次壓倒了她。
在她看來,公爵給了她叔叔住在阿維斯的誘人機會,顯然是在約束她。
她無法相信他會為了滿足自己的rou 欲而做出如此大的讓步。
但她現在確信,一旦他和她玩完了,徹底滿足了,他也會同樣迅速地把她處理掉。
那個該死的夜晚如此直白而鮮明地表明瞭,公爵對她的念想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她又開始走了起來,在刺骨的寒冷中待得時間再長,她也沒有得到解脫。
她拐進了一條熟悉的路,雙腳在雪地裡行走。
當凱爾的信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她又一次停下腳步,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努力地祈禱奇蹟出現……
【我心愛的萊拉】
他的每一封信都是這樣開頭的,她知道這一點,因為那天上午她讀了他寄給她的十幾封信。
儘管她很想因為這樣的欺騙而責備叔叔,但她能理解他為甚麼不給她這些信。
那天晚些時候,當他們回到警察局時,比爾叔叔看到信撒得餐桌上到處都是,他開始結巴,乞求她的原諒,萊拉只能對他悲傷地微笑。
“我對你做了這麼可怕的事,我感到非常羞愧。”
那天他對她說,在冬日蒼白的陽光下,他的頭髮顯得異常灰白。
“但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會一直陪著你,萊拉,即使這意味著你想回到凱爾身邊。”
萊拉回憶說,他聽起來很肯定,眼睛裡閃著堅定的光芒。
他不斷地再次道歉,解釋自己做這樣的事是多麼愚蠢,想在爆炸那天坦白一切。萊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
“我很好,叔叔。”她回答道,然後趕緊請他吃早飯,早飯是她在離開小屋去接他之前準備的。
比爾叔叔只能點頭回答,兩個人都勉強吃完了盤子裡的一半食物。
沒過多久,萊拉就看到了阿維斯的大門。
她回來得比自巳想象種的要快。看到它們,她的雙拳本能地握緊,對它們主人的記憶激起了她內心深深的憤怒。
‘就像我對你來說甚麼都不是一樣,你對我來說也甚麼都不是。’
萊拉跨進門檻時叛逆地想道。
那天晚上的記憶依然困擾著她的夢境,讓她睡不著覺。
‘我不會讓你這種人擁有傷害我的力量。’
她整個身體都凍住了,但她的手卻溼漉漉的。
她加快了腳步,在終於到達小屋時,大膽地穿過客廳。
她迅速鎖上門,鬆了一口氣。
小屋暫時空無一人,從一大早開始,她的叔叔就忙於溫室的修繕工作。
她懷疑要到今晚的晚些時候才能見到他了,他是真的很想報答公爵的恩情。
萊拉隨意地撲倒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天花板。
【我心愛的萊拉】
她閉上眼睛,舉起一隻胳膊遮住眼睛,抹去腦海中關於他信件的記憶。
但只要她願意,她和公爵那晚的可怕記憶就會重新浮現。
那一刻,她只想哭一場,但敲在窗戶上的燈光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聽到這個聲音時,她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慢慢地,她把頭轉到窗前。
很久以前,她一直渴望聽到她的寶貝菲比來看望她的聲音。
現在,她只覺得害怕,因為當她開啟窗戶,菲比飛進來時,它的腳踝上綁著一張紙條。
一張公爵寫的便條。
“你不會打算把園丁永遠留在阿維斯吧?”
克勞丁立刻問道,直來直去。
她好奇地看著未婚夫,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聽到她的問題,好幾雙眼睛都朝她的方向掃來掃去,在她和公爵之間來回切換。
“克勞丁!”
勃蘭特伯爵夫人噓了她一聲,輕聲責備她,因為她坐得離她最近。
但克勞丁此刻並不想繼續她日常的表演了,她想要明確的答案,她要從公爵本人那裡得到答案。
“真的,你決定撤銷對園丁的指控讓我們很多人感到困惑,雖然這值得讚揚,但這並不能解釋為甚麼他仍然在阿維斯,為你工作並在這裡生活。”克勞丁指出。“你有信心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嗎?萬一他又給你造成了傷害,後果更糟怎麼辦?”
“這倒是真的,女士。”馬蒂亞斯回答說,嘴角掛著微笑,迷人地看著她,“不過我也相信他能更好地修復你如此深愛的溫室。畢竟,他負責了它的主要設計和佈置概念。”在他們的‘觀眾’面前,他平靜地向她解釋。
克勞丁知道,無論她提出甚麼理由,他的決定都不會改變。
“好吧,我不會爭辯說我確實喜歡溫室原來的樣子,希望看到它恢復以前的輝煌。”她開始說,“但我也擔心讓一個曾經在工作中粗心大意的人來處理這樣一個專案,不管他的專業知識是甚麼。”
她平靜地結束了講話,向在場的每一個人發出了一個端莊的微笑。
她不再提出進一步的論點,不再進行這樣的討論,坐在她身邊的勃蘭特伯爵夫人看起來鬆了一口氣。
當諾瑪夫人捲入一場由他們的一位經驗豐富的僱員引起的事故的訊息傳開後,領地裡一片譁然。
公爵撤銷了對他的所有指控後,赫哈特家族獲得了更大的讚譽。
克勞丁的一系列問題可以理解為對即將舉行的婚禮的擔憂和恐懼,但事實並非如此。
因為在她關心人們的健康和安全的每一個字背後,都隱藏著她對萊拉·勒埃林的擔憂。
她並不擔心萊拉和她叔叔的精神狀態。
不,她擔心的是公爵是否利用這個機會讓萊拉屈服於他的求愛
她的眼睛向她的未婚夫瞥了一眼,看著他的姿勢眯起了眼睛。
他看上去確實有點懶散。
她確信他已經設法得到了萊拉,這是他的天性。
她知道他會充分利用每一個機會,直到最後。
萊拉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從他身邊消失。
起初,她對阿維斯爆炸的訊息感到擔心。
當她聽說諾瑪夫人就在溫室附近爆炸時,畫面迅速轉向了最糟糕的情況。
當她聽說夫人只受了輕傷時,她也和其他人一樣高興,但也對溫室的損失感到悲傷。
她泰然自若地接受了,並允許自己這麼做,但在內心深處,她忍不住默默地為這一事實而高興,因為這將是萊拉和她的叔叔搬離阿維斯的好機會。
她非常肯定萊拉會抓住這個機會。
但後來她聽說公爵赦免了比爾·雷默,她變得懷疑和敏銳起來。
一想到馬蒂亞斯想把萊拉佔為己有,她就擔心起來。
她越來越擔心他們兩個人之間可能會形成一種關係。
他的妻子和情人都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那將是多麼可恥啊!
她知道無論萊拉離開阿維斯與否,她在馬蒂亞斯這裡的地位都不會改變。
事實上,如果他出軌的訊息傳出去,名譽受損的也是他們,而不是她。
當萊拉和赫哈特公爵夫人的頭銜扯上關係時,她的形象就已經消失了,當然,這只是她的個人看法。
她似乎還記得就在最近的時候,裡埃特警告她不要激怒馬蒂亞斯。
他建議她不要打擾他們,不要干涉他們的關係,他非常認真地告訴她,希望她能明白他話中的道理。
但克勞丁有點固執,她看不懂也不理解裡埃特的警告。
儘管如此,她還是會聽從他的建議,只要她認為合適。
畢竟,她知道園丁能在阿維斯保住他的位置的唯一原因是萊拉。
但她無論如何也不明白,萊拉是如何做到如此安全地與公爵周旋的。
也許她確實知道如何施展她的魅力來對付男人。
人們常說,那些看上去很安靜、無辜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但一想到他們的風流韻事,就會讓她的心情更酸,而這一天才剛剛開始。
她需要一個不同的話題,因此她決定在大家面前表現得更親切,表現得比實際情況更令人愉快。
晚餐結束時,克勞丁發現自己口渴難耐。
她沒完沒了的客套話使她精疲力盡,幸運的是,她和勃蘭特伯爵夫人能很輕易地提前離開,回到她們的床上。
走出去的時候,伯爵夫人立刻打破了她們之間的沉默。
“我本可以因為你質疑公爵而責備你,但我確實同意你的觀點。”她開始說,“我不明白他怎麼能撤銷對園丁的所有指控,這讓我覺得赫哈特家已經變得軟弱了。”伯爵夫人生氣地嘲笑道。
克勞丁在她母親的陪同下來到客房,繼續發洩她的不滿。
克勞丁從房間的窗戶向外瞥了一眼,在那裡,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被毀壞的溫室。她只是愉快地哼著母親的話,盯著溫室,嘴唇上出現一絲冷笑。
“別擔心,親愛的母親。”克勞丁在母親安靜下來後回答說,“我可以向你保證,明年夏天來的時候,園丁就不再是問題了。”
聽了她的話,伯爵夫人吃了一驚,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你在說甚麼,克勞丁?你要開除他嗎?”母親難以置信地問,“你要違背馬蒂亞斯和諾瑪夫人的意願嗎?”
克勞丁只是哼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面對伯爵夫人,對著她母親燦爛地微笑著。
“我只是說,新的赫哈特公爵夫人需要一個新的園丁。”她平靜地回答。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少爺。”黑森盡職地向他鞠了一躬。
馬蒂亞斯一直待在副樓的接待室裡,他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銀色大盤子。
“做得好。”他簡短地說,然後接過黑森遞給他的那批郵件。
他把管家打發走了,一個人靜靜地待著。
馬蒂亞斯靠在沙發上,翻看著他的郵件。
大部分都是即將到來的各種年終派對和社交活動的邀請函,他甚至看到其中一些包含王儲攜夫人出訪的訊息,畢竟他們原計劃明年初遊覽帝國的北部地區。
看完這些信件後,他從夾克的內口袋裡抓起鋼筆,開始寫回信。
看到那支筆,他的唇上浮現出一絲淒涼的微笑,這支筆從去年秋天就一直帶在他身邊。
他咔噠一聲合上了筆,筆蓋上用金色的字母刻著一個名字。
萊拉·勒埃林。
她的名字在火光中閃閃發光,他用她的東西來做他每天都在做的最卑微的事情,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你為甚麼老是偷我的東西?”
她曾經抱怨過一次,當她意識到是他拿的東西時,臉上的挫敗感清晰可見。
當她把他比作烏鴉時,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喜愛的輕笑。
他也可以對她說同樣的話。
他修長的手指轉了轉筆,然後低頭看了看手錶。
他數著秒,直到最後,大鐘的指標在某一時刻敲響,這時熟悉的敲門聲在他的辦公室裡迴盪。
他把筆放回胸前的口袋裡,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他的腳步咔噠咔噠地踩過鋥亮的辦公室地板,走近時,他把門推開了。
門的另一邊站著的正是他期待見到的人。
他的女人,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