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天吃完早飯,換上一身乾淨整齊的軍裝,準備去總部。他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又把風紀扣扣好,拿起桌上的帽子。
剛走到院子裡,院門被敲響了。
魏大勇正在廊下擦鞋,聽到敲門聲站起來,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嘟囔:“大清早的,誰啊?”
他拉開門閂,門一開,愣了一下。
門外站著兩個人。前面的是昨晚那個被救的姑娘,今天換了一身淺藍色的裙子,頭髮用一根素色的髮簪挽在腦後,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她手裡提著兩盒點心,身後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穿著深灰色的列寧裝,短髮齊耳,幹練利落,手裡拎著兩條煙、兩瓶酒和一個水果罐頭籃子。
“魏同志,你好。”蘇婉清認出了魏大勇,微微一笑,“昨晚的事還沒好好謝你們,今天我和母親專程來拜訪,不知道林同志在不在?”
魏大勇趕緊讓開身子:“在在在,蘇醫生快請進!林哥,有人找!”
蘇婉清和陳佩蘭跨過門檻,走進院子。陳佩蘭一進院就暗暗打量——青磚漫地,抄手遊廊,正房廂房齊全,院子方正寬敞,收拾得乾乾淨淨。
這格局跟她家一樣,是個三進的大四合院,能在北平住這種宅子的,都不是一般人家。
林天已經從正房迎了出來。他今天穿著軍裝,身姿挺拔,整個人比昨晚在月光下看起來更加精神。
他的目光落在蘇婉清身上,不由得腳步頓了一下。
昨晚天色太暗,只看到一個清秀的輪廓。現在大白天看清了,才發覺這姑娘比他昨晚以為的還要好看。
淺藍色的裙子襯得她膚若凝脂,眉眼如畫,站在晨光裡,像是一株靜靜綻放的白玉蘭。
她的眼睛很亮,看向他的時候帶著一絲羞澀和感激,嘴角微微上揚,整個人溫婉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林天心裡動了一下,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就是心跳快了半拍。
他很快收回目光,走上前去,微笑著點點頭:“蘇醫生,你怎麼來了?還帶東西,太客氣了。”
蘇婉清微微欠身:“林同志,昨晚多虧了你和魏同志,不然我真不知道會出甚麼事。這點心意不成敬意,請一定要收下。”
陳佩蘭上前一步,目光在林天身上打量了一番,看到他穿著八路軍裝,那氣度絕不是普通軍官。
她笑著說:“你就是林同志吧?昨晚謝謝你救了我家婉清。我是她母親,姓陳,在區委工作。今天專程來登門道謝。”
林天連忙說:“陳姨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不值當專程跑一趟。快請屋裡坐。”
他把兩人讓進正房,魏大勇去倒茶。陳佩蘭落座後環顧了一下屋裡的陳設,簡簡單單,但樣樣東西都透著品質。她心裡更加篤定,這個小林不是普通人。
“林同志,看你年齡跟我女兒差不多,阿姨就叫你小林了,你看可以嗎?”陳佩蘭笑著說。
“當然可以,陳姨叫我小林就行。”林天坐到對面,態度謙和。
陳佩蘭點點頭:“小林,你在哪個部隊當兵啊?看你年紀輕輕,這氣度可不一般。”
“陳姨過獎了,我在東北野戰軍。”林天答道。
陳佩蘭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哎呦,這不巧了嗎!東北野戰軍?我家婉清舅舅也在東北,是東北局的,叫陳懷遠。”
林天聽到“陳懷遠”三個字,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他懵了一瞬。
陳叔?陳書記?這位陳姨是陳叔的妹妹?不會這麼巧吧?
那這個姑娘……不就是陳叔上次說介紹給他的外甥女了嗎?
沒想到世界這麼小。
林天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陳姨,您大哥是陳懷遠書記?那可真是巧了。”
陳佩蘭聽他這麼說,更高興了:“你認識我大哥?”
“當然認識,陳書記的大名在東北誰不知道。”林天含糊地帶過去,沒有透露自己和陳懷遠的真實關係。
陳佩蘭點點頭,又問了句:“小林,你在東北野戰軍哪個部門?我回頭讓大哥關照關照你。”
林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陳姨,我就是個普通軍官,不值當麻煩陳書記。您放心,我在部隊一切都好。”
陳佩蘭見他不想多說,也沒再追問。她是個通透人,知道有些事不該問的不能問。
蘇婉清坐在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偷偷看林天一眼。他今天穿著軍裝的樣子比昨晚更加英氣逼人,眉宇間有一種沉穩從容的氣度,跟她以前見過的那些年輕軍官都不一樣。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臉上不自覺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聊了十來分鐘,陳佩蘭看出林天穿著軍裝像是要出門的樣子,便起身告辭:“小林,我們就不打擾你了。看你穿著軍裝,應該是有公務要出門吧?改天有空,一定來家裡吃飯,認認門。”
林天站起來:“陳姨您太客氣了,我送你們。”
“不用送不用送。”陳佩蘭擺手,“你忙你的。”
三人走到院子門口,陳佩蘭先出了門。蘇婉清跟在後面,臨出門時,趁著母親不注意,飛快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條,塞進林天手裡。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林天的掌心,溫熱的,帶著一絲顫抖。
然後她低下頭,快步出了門,耳根紅了一片。
林天握著紙條,站在門口目送她們走出巷子。
——
陳佩蘭和蘇婉清出了榆錢巷,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司機見她們出來,趕緊下車開門。
車上,陳佩蘭注意到女兒一直望著窗外,嘴角微微翹著,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婉清。”陳佩蘭叫了一聲。
“嗯?”蘇婉清回過神來。
“想甚麼呢?”陳佩蘭笑著看她,“魂都丟了。”
“沒、沒想甚麼。”蘇婉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陳佩蘭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打趣道:“看上那個小林了?”
蘇婉清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媽,我哪有!”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會不瞭解你?”陳佩蘭笑得眼睛都彎了!
“從進門開始,你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人家。那小林確實不錯,長得精神,說話穩重,穿的軍裝也不是普通士兵的款式,應該是個軍官。”
蘇婉清咬著嘴唇,沒吭聲。
陳佩蘭想了想,又說:“一會兒回去我就給你舅舅打個電話,讓他打聽打聽這個人。東北野戰軍的軍官,他應該能查到。”
“媽!”蘇婉清急了,“您別瞎打聽,讓人家知道了多不好。”
“有甚麼不好的?”陳佩蘭理直氣壯,“我女兒看上的小夥子,我不得把把關。再說了,你舅舅是東北局書記,打聽個人還不容易?”
蘇婉清羞得把頭扭向窗外,不再理母親。
但她心裡,卻像有隻小鹿在亂撞,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
榆錢巷三號院子裡,林天關上門,回到正房,展開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用心寫的:
“林同志:昨晚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今天白天怕耽誤你工作,不敢多打擾。”
“如果你方便的話,傍晚六點,還在昨晚碰面的地方,我想請你吃頓飯,聊表謝意。蘇婉清。”
林天看著紙條,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這姑娘還挺客氣!
魏大勇湊過來,伸長脖子想看:“司令員,寫的啥啊?”
林天一腳踢在他屁股上:“滾一邊去。”
魏大勇捂著屁股嗷了一聲,笑嘻嘻地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