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發下去的第二天,整個東北就動起來了。
各城市的街頭巷尾,一夜之間貼滿了大字報。紅紙黑字,醒目得很。
標題寫得大——“舉報漢奸特務,人人有責”。下面列著獎勵標準:提供線索查實的,獎糧食五十斤;協助抓獲的,獎糧食一百斤;重大立功的,安排工作,另有現金獎勵。
老百姓圍在告示欄前,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五十斤糧食?夠一家吃一個月的了。”
“可不是嘛。這要是能逮住個特務,可就發財了。”
“得了吧,你上哪兒逮特務去?”
“萬一呢?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城市傳到鄉村,從平原傳到山裡。獵戶們揹著獵槍進山的時候,眼睛都比平時亮了幾分。
……
長白山餘脈,靠近中朝邊境的一片密林裡。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獵戶蹲在山溪邊,正用木瓢舀水喝。他姓趙,在這一帶打了三十多年獵,山裡的每一條溝、每一道梁都爛熟於心。
喝完水,他站起來,習慣性地往四周掃了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遠處山坡上,有十幾個黑影在移動。不是野獸,是人。穿著灰撲撲的衣服,揹著東西,貓著腰,正在往林子深處鑽。
老趙眯起眼睛,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這地方靠近邊境,平時沒人來。就是打獵的,也不會往這麼深的地方走。這十幾個人……幹甚麼的?
他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城裡那些大字報。
特務。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他趕緊蹲下,躲在灌木叢後面,偷偷觀察。那十幾個人走得很慢,很小心,不時停下來四處張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老趙屏住呼吸,等那些人走遠了,才貓著腰,順著山溝往回跑。
一口氣跑了十幾裡,跑到最近的鎮子上。他找到駐軍的哨所,上氣不接下氣地敲門。
“同、同志!我有情況!”
……
訊息一級一級報上去,兩個小時後,到了李雲龍手裡。
他正在指揮部看地圖,通訊員跑進來,遞上一份電報。李雲龍接過,快速掃了一遍,然後眼睛亮了。
“好!”他一拍桌子,站起來,“總算逮著條大魚!”
旁邊的參謀湊過來:“師長,甚麼情況?”
李雲龍把電報遞給他:“獵戶報信,邊境山裡發現十幾個可疑分子。帶著東西,鬼鬼祟祟的。八成是鬼子的特務。”
參謀看完,問:“師長,怎麼處理?”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找到那個位置。長白山餘脈,靠近邊境,山高林密,確實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通知三團,派兩個連過去,把這地方圍了。”他指著地圖,“動作要快,別讓他們跑了。”
參謀敬了個禮,轉身要走。李雲龍又叫住他:
“等等。特戰隊是不是有支小隊在附近?”
參謀翻了翻記錄:“對,第八小隊,前幾天剛執行完任務,正在那一帶休整。”
李雲龍咧嘴笑了:“那就更好了。通知他們,一起行動。這幫小子,幹這個比咱們的人順手。”
參謀點點頭,快步出去了。
李雲龍站在地圖前,盯著那個位置,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嘴裡嘟囔著:
“小鬼子,讓老子逮住,有你們好受的。”
……
山裡,第八小隊的駐地。
隊長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姓馬,瘦高個,臉上有道疤,是前年跟鬼子拼刺刀留下的。他正靠在一棵樹上擦槍,通訊員跑過來,遞上電報。
他接過看了一眼,蹭地站起來。
“兄弟們,有活了!”
十幾個特戰隊員立刻圍過來。馬隊長指著地圖,把任務說了一遍。說完,他抬起頭,看著那些隊員,咧嘴笑了:
“鬼子特務,帶了炸藥。明白甚麼意思嗎?”
一個隊員問:“隊長,甚麼意思?”
馬隊長說:“意思就是,這幫小子是來搞破壞的。要是讓他們摸到咱們的工廠礦山,死的人就多了。”
隊員們的眼神都變了。
馬隊長收起笑容,聲音沉下來:“所以,一個都不能放跑。明白?”
“明白!”
“出發。”
……
傍晚時分,包圍圈形成了。
三團的兩個連從東面和北面包抄,特戰隊從西面和南面摸進去。山裡的天色暗得快,林子裡已經黑下來了,正是行動的好時候。
馬隊長帶著人,悄無聲息地在林子裡穿行。每個人臉上都塗著黑泥,手裡端著槍,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一點聲音都沒有。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面有人打手勢——發現目標。
馬隊長貓著腰摸過去,趴在一塊岩石後面,悄悄探出頭。
前面是一片空地,十幾個人正圍坐在一起,低聲說著甚麼。旁邊堆著幾個大包袱,鼓鼓囊囊的。隱約能看到露出來的炸藥包和槍管。
他數了數。十三個。穿著老百姓的衣服,但那坐姿、那動作,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
馬隊長縮回頭,對身邊的人打了個手勢。隊員們悄悄散開,各自找好位置。
包圍圈慢慢收緊。
那些人還在說話,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圍住了。一個像是頭目的人站起來,朝四周看了看,又坐下了。
馬隊長盯著他,慢慢舉起手。
然後猛地往下一揮。
槍響了。
十幾個特戰隊員同時開火,五六式衝鋒槍的掃射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空地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撂倒了好幾個。
剩下的拼命往包袱那邊爬,想去拿槍。但特戰隊的火力太猛,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有個傢伙終於摸到了槍,剛舉起手,就被一槍打穿了腦袋。
戰鬥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
馬隊長帶著人衝進空地,一腳踢開那些包袱。裡面全是炸藥,還有幾支手槍和衝鋒槍。他蹲下來翻了翻,發現炸藥上都貼著日文標籤。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十三個,一個不少。
三團的連長也從林子裡鑽出來,看到他,問:“怎麼樣?”
馬隊長咧嘴笑了:“全撂倒了。一個沒跑。”
連長鬆了口氣,湊過來看那些炸藥,臉色變了:“我滴個乖乖,這麼多炸藥,要是讓他們摸到鞍山去……”
馬隊長沒說話,從懷裡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夜色裡慢慢飄散。
遠處傳來夜鳥的叫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
馬隊長吐出口煙,看著那些屍體,忽然說:
“給師長髮報吧。任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