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凌晨四點,徐州火車站。
第一縷曙光還未出現,站臺上卻已燈火通明。
蒸汽機車噴吐著白煙,一列列加蓋帆布的平板車停在鐵軌上,上面用鋼纜固定著坦克。
“再檢查一遍固定!”
裝甲旅參謀長大吼著,“這要是在路上滑脫了,整個車皮都得翻!”
工兵們拿著扳手,挨個檢查每輛坦克的捆綁情況。
59式坦克重達三十六噸,需要專門加固的平板車才能運輸。
整個裝甲旅一百多輛坦克、一百多輛裝甲車,光是裝車就用了整整兩天。
劉志輝站在月臺盡頭,看著自己的家當一車車被運走,心頭有些發緊。
“旅長,咱們這一走,甚麼時候能回來?”旁邊的作戰科長小聲問。
“打完鬼子就回來了。”劉志輝說!
站臺的另一側,炮兵旅的運輸更為繁瑣。
152毫米加榴炮需要拆解成炮身、炮架、底盤三部分,分別裝車。
王承柱親自監督,每個部件都仔細編號,到目的地後要能迅速組裝。
“柱子,你這炮可比我的坦克還金貴啊。”劉志輝溜達過來打趣。
“你那一輛坦克能換我三門炮。”
王承柱沒好氣地說,“趕緊把你的兵弄上車,別耽誤發車時間。”
按照運輸計劃,整個獨立一師十六萬大軍,需要分五批透過鐵路北運。
第一批是裝甲旅和炮兵旅的重灌備,以及兩個步兵團的護衛兵力,共需四十列次火車。
第二批、第三批是三個主力旅的步兵和輕武器。
第四批是師直屬部隊和剩餘裝備。第五批是後勤物資和補充兵員。
這已經是極限。整個華北的鐵路系統,為了這次調動,幾乎停運了所有民用列車。
“師長,第一列準備發車了。”丁偉拿著時刻表走過來。
林天點點頭:“按計劃執行。通知沿途各站,做好接應準備。各車站警戒提高到一級。”
汽笛長鳴。
第一列火車緩緩啟動,輪軌摩擦發出沉重的轟鳴。車上是十二輛59式坦克和一個坦克連的官兵。
戰士們擠在悶罐車裡,從窄小的車窗向外揮手。
站臺上,前來送行的徐州百姓越聚越多。
他們提著籃子,裡面裝著煮雞蛋、烙餅、饅頭,往車窗裡塞。
“同志,帶著路上吃!”
“多打鬼子,早點回來!”
一個老大娘拉住一個年輕戰士的手,眼淚汪汪:“孩子,聽說北邊冷,要多穿衣服啊。”
“大娘,放心,俺們有棉衣!”
戰士咧嘴笑著,其實他心裡也沒底——山東長大的他,從沒去過長城以北。
站臺上的林天看著火車遠去,心中豪情萬丈!
“師長,新四軍陳司令到了。”警衛員報告。
師部裡,新四軍蘇北指揮部的陳司令已經等在那裡。
兩人雖然初次見面,卻像老熟人一樣握手。
“林師長,你們這一走,徐州就交給我了。”
陳司令笑著說,“放心,有我在,鬼子別想再碰徐州一指頭。”
“陳司令,這裡就拜託了。”林天鄭重地說。
“城裡的工廠、醫院、倉庫,清單都在這裡。”
“另外還有三千多名受傷的戰士,暫時無法北上,也編入你們序列。”
“好,好。”
陳司令接過清單,“你們在前線放手打,後方有我。”
兩人走出師部來到城牆上,看著遠處仍在不斷裝車的火車站。
七月驕陽下,整個徐州城都在為這次大調動忙碌著。
“說句實話,”陳司令忽然說。
“你們這一仗,關係到整個抗戰的走向。打贏了,鬼子就徹底完蛋。打輸了……”
“不會輸。”
林天打斷他,“我的部隊,從來不知道輸字怎麼寫。”
陳司令大笑:“好!我就等著聽你們的捷報!”
……
七月十二日,北平。
老總站在南苑機場的塔臺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鐵路線上連綿不絕的列車。
煙柱一道接一道,在平原上拉出長長的軌跡。
“第幾批了?”他問身邊的參謀長。
“第三批。今天下午,林天的指揮部專列就該到了。”
“部隊集結情況怎麼樣?”
參謀長翻開筆記本:“裝甲旅先頭部隊已抵達密雲,正在建立臨時營地。”
“炮兵旅的第一批火炮在順義解除安裝,由卡車拖往密雲。”
“一旅的三個團已到達懷柔,二旅在昌平,三旅......。”
老總算了算:“也就是說,最遲十五號,十六萬大軍能全部到位。”
“是的。不過……”參謀長猶豫了一下。
“這麼大規模的鐵路運輸,小鬼子不可能不知道。我們的偵察兵報告,承德方向的鬼子活動明顯加劇。”
“知道了才好。”老總冷笑。
“讓他們知道,八路軍的主力來了。我倒要看看,梅津美治郎還敢不敢打長城的主意。”
正說著,一架P-51D戰鬥機呼嘯著掠過機場,機翼上的紅五星清晰可見。緊接著,又是三架。
“周衛國的航空旅轉場過來了。”
參謀長說,“昨天到的十二架戰鬥機,今天還有八架轟炸機。”
......
下午三點,林天的專列駛入北平西站。
月臺上,除了老總和參謀長,還有晉察冀軍區的司令員。
四人沒有過多寒暄,直接乘車前往鐵獅子衚衕總指揮部。
車子駛入總指揮部院子。四人下車,快步走進作戰室。
巨大的熱河沙盤已經擺好,上面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小旗。紅色代表八路軍,藍色代表鬼子。
林天走到沙盤前,目光從山海關一路掃到多倫,又從承德掃到赤峰。
作戰室內,林天簡要彙報了運輸情況:“……全部裝備預計十四日午夜前到位。”
“部隊士氣很高,但有個問題——大約四成士兵來自山東、蘇北,對寒區作戰沒有經驗。”
“已經安排好了。”司令員說。
“我從冀熱遼軍區抽調了三百名有東北作戰經驗的老兵,分到各部隊當教官。”
“另外,這是熱河地區的地形圖和氣候資料。”
他遞過一個厚厚的資料夾。
林天翻看著,眉頭逐漸皺緊。熱河的地形比他想象的更復雜:山脈縱橫,河流交錯,交通線稀少。
冬季平均氣溫零下十五度,極端時可達零下三十度。
“在這樣的環境裡作戰,對我們、對鬼子,都是考驗。”
老總說,“但我們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
窗外,又一列軍車呼嘯著駛過,汽笛聲在北平夏日的天空中久久迴盪。
鐵流,已然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