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清晨。
德州城頭,秋風裹著運河的水汽,吹得太陽旗獵獵作響。
城牆比滄州更高、更厚,青磚壘砌的牆體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城垛後,人影綽綽,槍管如林。更遠處,城內幾處高聳的瞭望塔上,望遠鏡的反光一閃而逝。
這是津浦線上真正的硬釘子。
城北五里,津浦公路旁的一片樹林裡,李雲龍放下望遠鏡,啐了口唾沫:
“他孃的,德州這城牆,比北平的也不差。”
丁偉在旁邊攤開地圖:“情報顯示,鬼子在這裡經營了四五年,城牆加固過,四角有鋼筋加洋灰碉堡。”
“城外五百米內清空了所有障礙,視野開闊......。”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幾匹快馬從西面疾馳而來,當先一人跳下馬,大步走來,正是孔捷。
“老李!老丁!”
孔捷滿臉風塵,但眼睛發亮,“可算趕上了!”
李雲龍咧嘴笑了,一拳捶在他肩上:“行啊老孔,腳程不慢!”
“一路打過來的。”
孔捷抹了把臉,“束鹿、深縣、武強……拔了七八個據點,收編了不少地方武裝。”
“他孃的,冀魯邊區的鬼子偽軍,比兔子還精,見勢不妙就往德州跑。”
丁偉問:“那你小子帶了多少人來?”
“三旅主力全到了,七個團,兩萬四出頭。”
“那些收編的地方武裝沒帶來,讓他們留守打下的地盤了!”
孔捷看向德州城牆,“怎麼打?老子從西面攻?”
“別急。”李雲龍拉著他蹲到地圖前!
“看見沒?德州城牆四個門,南門、北門臨著運河,地勢低,不好展開。”
“東門外是平原,但鬼子在東門修了三個大碉堡,互為犄角。西門……”
“他指了指孔捷來的方向,“西門城牆最厚,外面還有一道護城壕,水是活的。”
孔捷皺眉:“那從哪打?”
“北門和東門。”李雲龍點了點地圖。
“北門地勢雖低,但咱們有重炮,可以把城牆轟塌,用廢墟填出進攻通道。”
“東門碉堡多,正好讓柱子過過癮,用152炮一個個敲掉。”
他看向孔捷:“至於你,別往上衝。把你的炮兵拉上來,在西門外建立陣地,進行遠端壓制。”
“鬼子炮兵藏在城裡,具體位置咱們摸不清,你就根據地下同志提供的情報給我覆蓋可疑區域射擊,打亂他們部署。”
孔捷不幹了:“甚麼意思?讓老子看戲?”
“看甚麼戲?”丁偉插話。
“遠端炮擊是技術活,打準了比衝鋒還重要。”
“你從西面轟,我們從北面、東面攻,鬼子三面受敵,首尾難顧。”
孔捷這才臉色稍緩:“行吧。不過說好了,要是你們攻進去了,得放我的人進去打掃戰場。”
“少不了你的。”李雲龍笑罵。
……
上午九點,各部隊進入攻擊位置。
北門外五公里,王承柱的炮兵旅主力展開。
十二門152毫米加榴炮、二十四門130毫米加農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德州北城牆。
東門外六公里,另一個炮兵陣地由105毫米榴彈炮和63式107毫米火箭炮組成,目標是那些鋼筋混凝土碉堡。
西門外四公里,孔捷的三旅炮兵營也構築了陣地,九二式步兵炮和火箭炮準備就緒。
李雲龍的指揮所設在北面一片高坡後。他抓著步話機:“各炮群,報告準備情況!”
“北炮群就位!”
“東炮群就位!”
“西炮群就位!”
“好。”李雲龍看了眼懷錶。
“九點三十分,準時開火。先打半小時,把城牆給我撕開口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德州城頭,日軍也在緊張備戰。
守備司令官福田康夫舉著望遠鏡,看著城外那一片片隱約的炮兵陣地,手心全是汗。
“八路……居然有這麼多重炮……”他喃喃道。
參謀低聲報告:“大佐閣下,北門、東門、西門都發現敵軍炮兵。”
“兵力……至少一個師團,可能更多。”
“死守。”福田咬牙。
“城牆厚五米,鋼筋混凝土加固過,他們轟不開。”
“命令各炮位,等敵軍步兵進入三公里內再開火,優先打擊坦克!”
“嗨!”
九點三十分。
“開火!”
李雲龍一聲令下。
“轟轟轟轟轟——!!!”
三個方向的炮兵同時怒吼。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瞬間淹沒了一切。
北城牆首先遭殃。152毫米穿甲榴彈像重錘一樣砸在城牆上,每一次爆炸都讓整段牆體劇烈震顫。
青磚被炸成齏粉,裡面的夯土四處飛濺。
一段城牆被連續命中,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坍塌,露出一個七八米寬的缺口。
“打得好!”
李雲龍在望遠鏡裡看得清楚,“繼續!把缺口擴大!”
東門外,63式107毫米火箭炮,105毫米榴彈炮也在發威。
炮彈精準地落在碉堡周圍,雖然沒能直接摧毀鋼筋混凝土結構,但爆炸的衝擊波震得裡面的小鬼子七葷八素,射擊孔不斷往外冒煙。
西門方向,孔捷的炮兵開始覆蓋射擊。炮彈越過城牆,落在城內疑似炮兵陣地和兵營的區域,炸起團團火光。
炮擊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當炮火開始延伸,轉為壓制城內縱深時,劉志輝的裝甲旅出動了。
二十輛坦克從北面隱蔽處衝出,排成散兵線,向著城牆缺口衝去。每輛坦克後面跟著一個排的步兵。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突然,城內響起沉悶的炮聲。
“咻——轟!”
一發炮彈在坦克叢集前方五十米處炸開,泥土沖天而起。
“鬼子開炮了!”
劉志輝在指揮車裡喊,“加速!衝過炮火覆蓋區!”
坦克引擎咆哮,速度提到極限。但日軍的炮彈開始密集落下,顯然不止一門火炮。
“轟!”一輛59式被近失彈擊中履帶,癱瘓在原地。
“他孃的!”
李雲龍抓起步話機,“柱子!找出鬼子炮位!給老子打掉!”
“正在找!”
王承柱吼道,“鬼子炮位藏得很深,打幾炮就換位置!”
這時,東門外的坦克也遭遇了阻擊。
碉堡裡的日軍用反坦克槍和自殺式襲擊拼命抵抗,雖然沒能擊毀坦克,但遲滯了進攻速度。
戰鬥陷入僵持。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他知道,德州這塊骨頭,比預想的還要硬。
但更讓他警惕的是,從城內炮火的密度和精度看,這裡的鬼子準備很充分。
“老丁,”
他轉頭說,“讓部隊先撤下來。這仗,不能硬啃。”
丁偉點頭:“得先摸清鬼子炮位。”
遠處,德州城牆在硝煙中若隱若現。
第一輪試探,雙方都掂量出了對方的斤兩。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