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麝月領了王熙鳳的命,辭了側院,在豐兒的引領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巧姐兒的小院走去。
此時暮色漸沉,就彷彿麝月的心情一般,沉甸甸的,
她原是寶玉屋裡獨當一面的大丫鬟,如今落得個伺候小主子的差使,雖說是活了命,可這心裡的落差,到底還是一時難以接受。
豐兒知道她怎麼想的,便安慰說:“大姐兒雖還小,可奶奶對她極為寵愛,你好好照顧著,自然好處多著呢。”
麝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訥訥的點了點頭。
“但願如此吧。”
待進了巧姐兒住的偏廂,一股子淡淡的果香便撲面而來,倒比那死氣沉沉的梨香院要鮮活百倍,讓麝月稍稍有些慰藉。
“大姐兒在屋裡麼?”豐兒站在簾外輕聲喚了一句。
“是豐兒姐姐來了麼?快快請進來!”裡頭傳來一個清脆可愛的聲音,便是巧姐兒。
麝月和豐兒忙斂了神情,挑簾進去。
只見屋裡暖烘烘的,巧姐兒正坐在小几旁,手裡拿著一個如意金鎖,不知在把玩些甚麼。
一見麝月進來,巧姐兒聰明的小腦袋瓜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如粉雕玉琢般的小臉上登時綻出了笑容,竟是丟了金鎖,蹦下來迎了兩步。
“好姐姐,你可算來了。”巧姐兒拉住麝月的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那日我瞧見那些婆子在院裡鬧騰,心裡就覺得姐姐是受了委屈的。我求了母親好幾回,總算是把你要過來了。”
麝月心中一暖,想起那日在鬼門關前,竟是這個孩子救了自己,鼻頭不由得微微一酸,忙屈膝福了下去:“奴婢麝月,見過大姐兒。大姐兒的救命之恩,奴婢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快起來,快起來。”巧姐兒拉她坐在繡墩上,稚聲稚氣地笑道,“我這裡沒那麼多規矩,叔父說了,不該這麼苛責呢。只要你往後陪著我,咱們多去叔父那裡走動走動,我便高興了。”
麝月聽她提起“叔父”二字,心頭微微一動。
這巧兒所謂的叔父,指的自然不可能是賈寶玉,賈環就更不用說了,只可能是林珂。
巧姐兒似乎只要一提到林珂,話匣子便關不住了。
她爬上軟榻,抱起一個隱枕,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叫人側目的愛慕與崇拜,痴痴地說道:“姐姐你是不知道吧,叔父,那是世間第一等的英雄人物。”
“往日裡誰都怕那冷冰冰的規矩,偏叔父最是個懂人的。他不僅生得比畫上的神仙還要英俊,那份氣度,便是連宮裡的老萬歲也是誇讚的。”
這話自然不是林珂親口告訴她的,他還要臉,只是齡官個人傳授。
所謂名師出高徒,齡官認為的林珂是甚麼樣,巧姐兒聽到的也就是甚麼樣了。
對此麝月表示呵呵,她自是不那麼相信的,厲害歸厲害,也不至於這樣。
巧姐兒卻是越說越是起勁,小臉蛋兒紅撲撲的:“我呀,平日裡最愛去叔父那兒玩。他那書房裡,多的是新奇玩意兒。”
“他從不嫌我吵,每回去了,總要親自餵我果子吃,還給我講那些個好有趣的故事。姐姐,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叔父這樣好的人?比起......比起只會掉眼淚的二叔,真是一個天一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