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一點兒不見外,見屋裡幾人除了林珂外,便屬平兒位份最高,便得意洋洋地徑直走向林珂,在他身邊坐下。
巧姐兒聽見母親的聲音,早躲在平兒身後了,也不知為何這樣怕她。
王熙鳳則是往那邊瞟了一眼,見女兒跟個鵪鶉似的,直把腦袋往平兒身上靠,心裡也是不高興。
分明她都已經在努力做一位好母親了,這不是女兒要甚麼就給甚麼麼,連麝月這種別人不要的丫鬟都幫著拿回來了,怎麼巧兒就是不與自己親呢?
王熙鳳弄不明白,但她可不是會被煩心事長久纏身的人,過得豁達著呢,索性就不考慮了。
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又不曾虐待了她,以後還能母女反目不成?
真要是如此,那定然是她不好了,卻怪不得自己。
王熙鳳還是希望巧兒能懂些話的,只當是她年紀小,又經常聽其他人談論自己曾經的威風事蹟,才會對她這個母親有誤解。
王熙鳳一想到巧兒不和自己親,卻與這林珂情同父女,就覺得很是來氣,便對林珂道:“巧兒如今聽著那齡官講課,齡官卻是從你這兒要來的,你不得負起責任來?”
林珂:“???”
他感覺相當莫名其妙,這鳳姐兒又吃錯了甚麼藥,毫無徵兆地便來了這麼句話。
“當時不是你心血來潮,要給巧兒尋個女先生,又來找我問計的麼,怎地竟還將責任甩給我了?”林珂好笑道。
王熙鳳也是後悔,不知道自個兒怎麼腦袋一熱就這麼說出口了,但事已至此,不狡辯就不是鳳辣子了。
於是王熙鳳絲毫不見理虧,反倒高高挺起胸膛,振振有詞道:“雖是我來問的你,可也並非沒有給你報酬,從這兒來說,至少也是兩清的!”
“可是我本來只是想從外頭請個讀過書的,是你說自家便有現成的,才將那齡官推薦於我。再者,我家巧兒這樣喜歡你,你難道就一點兒責任都不該負麼?”
這話說的,連巧兒都聽不下去了。
小姑娘暗自想道:“只怕這便是齡官姑姑說的蠻不講理了,以後可不能成了媽媽這般的人。”
隨後又機智的推理出來:“媽媽說要給我尋先生,那肯定是隨便找一個,哪兒有齡官姑姑這樣好?”
“說起來,齡官姑姑是叔父推薦的呢,果然叔父好,媽媽壞!”
小丫頭自個兒一個人在那兒嘰裡咕嚕的,旁人也不會專門去聽她在說些甚麼,但平兒捱得太近,很難不聽到。
待她聽清楚巧兒說了些甚麼後,不由得莞爾一笑。
“看來奶奶是定然要吃大虧了,這丫頭與她叔父這般要好,可見眼光是極好的。”
平兒心中料想,往後王熙鳳縱然家財萬貫,那也只是個富有女子,便如薛姨媽那樣的,又豈能守得住?到頭來還是得靠男人。
林珂就不一樣了,有權有勢的,往後對巧兒只會有好處。
屆時為她尋個好婆傢什麼的,都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了呢。
平兒想得極好,卻不知未來總有許多變化,雖然過程與她以為的全然不符,但最後......
如何不能算是尋了個好人家呢?
......
另一邊,瀟湘館內。
這裡卻是來了兩位稀客,此刻正屏氣凝聲,等待著對面的林黛玉發話。
林黛玉嘆了一聲,無奈道:“罷了罷了,你們也不容易,我都依了你們便是。”
“真噠?林姐姐真好呢~”李紋再也按捺不住了,要她嫻靜坐著實在是為難,便笑嘻嘻地湊過來,朝林黛玉亮出自己嬌媚的面龐,“我就知道,跟著林姐姐定然是對的。”
“小馬屁精!”林黛玉嗔罵一聲,捏了捏她臉蛋兒,“你們倒是想的美,與我一道兒過門......大嫂子和嬸孃可知道麼?”
李紋笑道:“只要林姐姐同意了,她們肯定也會接受的!”
林黛玉翻了個白眼,嗔道:“你想的倒是美,她們接受歸接受,心底裡又會怎麼想?”
“這都還沒過門呢,做母親與大姐的說話便不作數了,換了你們可會高興?”
李紋於是不說話了,悶著聲撅著嘴,只當是沒聽到。
李綺便適時道:“林姐姐,母親只說一切由大姐安排,大姐姐卻是知道的呢。”
她生性內斂,行動時輕柔嬌弱,乃是正統的江南女子形象。
林黛玉比較喜歡這種的,她覺得如湘雲那般鬧騰的,平日裡雖也好,可天天如此就有些吃不消了。
更關鍵的是,她發覺林珂似乎也更愛嫻靜的,大約是被他調戲時的反應很有趣吧?
“綺兒呢,你也不反對麼?”林黛玉關心道。
她覺得應該沒有女子會不希望有自己最獨特的洞房夜,本來李紋李綺說要一起的時候黛玉就不怎麼答應,現在竟然又說要跟著她一道兒成親,就好似陪嫁一般,未免也太委屈人了。
可李綺卻搖了搖頭,微微咬了下嘴唇,有些害羞地說:“本來一個人成親就挺叫人害怕的......要是林姐姐願意,於我而言是件好事呢。”
林黛玉:“......”
真是活久見,天底下原來還有怕成親的麼?
李綺的內心感受相當複雜,她從小就是和姐姐在一起,早就習慣了做甚麼都跟在李紋後面。
因著性子內向,平日裡遇著客人,也都是姐姐李紋擋在前面,她只需要跟著姐姐重複一遍就是了。
雖說還不至於到極度社恐的程度,但有個姐姐在總會舒服許多。
相比起來,李紋就要正常許多了。
她便是林黛玉所認為的尋常女子,也期望自個兒能有獨一無二的洞房夜。
可她同樣是個好姐姐,面對妹妹焦躁不安的心態,果斷選擇了一起承受。
那時候李紋想的很簡單,左右就是個妾室,一身青衣、一臺小轎便算了事了的,之後要做的不過就是侍寢。
一閉眼一睜眼,第二天就可以挽上婦人髻了,流程簡單,處理迅速。
既然這麼容易,那捎上自己妹妹有甚麼不好呢?
且不說能讓妹妹順利過門,她們姊妹倆一同上陣的話,想必林珂會很高興的吧?
抱著這樣的打算,李紋很大度的與妹妹分享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李綺自然格外感激,整整給李紋按了半個月的摩。
可轉變發生的很快,前幾日薛寶琴造訪稻香村,和她們閒聊的時候,提起自己過門時,雖然同樣是納妾的流程,可進了府後卻是實打實走了一番成親流程的。
為何薛寶琴突然說起這番話來,李紋卻是沒空多想。
她只知道,自己所期望的婚事,大概還有轉圜的餘地。
於是她叫來妹妹李綺,兩個人一琢磨,覺得還真可行。
又一塊兒去問了李紈,李紈的意思很簡單:“花裡胡哨我不明白,問你們林姐姐去!”
她已經不大想管這兩個妹子了,婚姻大事都給你們敲定了,怎麼就還能弄出這麼多么蛾子來?
兩人還是不敢,她們覺得薛寶琴被如此優待,那是因為人家是林姐姐的乾妹妹,到底和旁人不同。
自己倆這樣突兀前去,只怕要讓林姐姐覺得不識抬舉。
於是姊妹倆又琢磨了幾天,卻沒個進展,見天兒愁眉苦臉的,給不知道的見著了,還以為是林珂要強娶人家姐妹花呢。
李紈深感無語,不得不選擇出手,給她們出了個主意:“你們只說願意隨林丫頭一起過門,既是表了忠心,又能得償所願,豈不美哉?”
李紋與李綺恍然大悟,要知道林姐姐可是正妻,過門之禮都不知道有多麼隆重呢,她們蹭蹭也沒問題,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卻說林黛玉聽了李綺的回答,被驚得說不出話來,良久方道:“唉,還是算了吧,我也不希望自個兒大喜的日子,竟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覬覦著我家夫君呢。”
這話說出口了,林黛玉才驚覺自己說了怎樣的話。
這麼沒羞沒臊的東西,她怎就如此自然的說出來了?
林黛玉正後悔的時候,卻不知道她的話可是把李家雙姝給嚇壞了。
李紋與李綺對視一眼,暗自交流。
“聽林姐姐這意思......咱們果然還是坐錯了呀!”
“都怪大姐,出的甚麼餿主意!”
“呃......姐姐,我覺得可能我們問題更大些呢......”
這時候卻聽反應過來的林黛玉又說:“一個成親之日,有多位新娘子到底不合規矩。”
“你們為的不就是個形式麼,也不是特意來跟我表忠心的吧?還是按著以前定下的日子過門就好。”
李紋、李綺一聽果然,這是要被打回原形了啊,便一個個垂頭喪氣的,給林黛玉都氣笑了。
“甚麼德性,知道矜持二字如何寫麼?”林黛玉嗔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左右你們為的是那一日,便也這般佈置就是了,卻是沒必要和我擠在一天。”
“林姐姐的意思是......”李紋遲疑地又問了一句。
“再問,便罰你們給我做丫鬟了!”林黛玉佯作惱怒罵道。
“嘻嘻,不問了,不問了!”李紋李綺立刻分散開來,一左一右抱著林黛玉的胳膊,俱是笑吟吟的,“方才就說了林姐姐是最好的,果然不錯呢!”
“行了,不給些甜頭黏著嘴,便說不出好話來!”林黛玉極有大婦風範地一揮手,“回去了多請教請教大嫂子,她在府裡這麼多年,可是連老太太都認可的。”
“你們如此稚嫩,往後受的苦可不會少了,還是趁早學學的好!”
“是,謹遵姐姐教誨~”李紋與李綺異口同聲,那模樣乖巧的,讓林黛玉想生氣也生不起來。
“既然林姐姐已經答應了,那我們可就走啦?”李紋見目的達到,便急著和妹妹回去說點兒她們自己的私房話,一刻都不想多等。
“欸,等等!”林黛玉忙喊住兩人,“這便走了?果然不懂事呢。”
李綺面色尷尬,她本就不想走的,卻被姐姐拉著沒辦法,便說:“林姐姐有甚麼吩咐?”
便見林黛玉冷笑道:“好東西就該自個兒留著,若是不能分享的話,說出來只會叫人豔羨,卻是不懷好意的。”
李紋以為這是在點自己,忙道:“林姐姐放心,我們定然不會說出去的!”
“可不是在說你們。”林黛玉道,“我記得與這差不多的事兒,哥哥好似也和你們倆提過一嘴。”
李綺點點頭,道:“珂哥哥確實說過,只是我們那時候以為是他安慰的話,並沒有真個兒放在心上。”
“不錯,這正是問題所在。”林黛玉語氣一冷,“我倒想知道,是哪位與你們又提了一遍,才讓你們又生念想的啊?”
李紋與李綺又對視了一眼,同時在心裡與薛寶琴道了聲對不起。
“好琴兒,不是我們不厚道,實在是林姐姐太可怕了啊!”
......
與此同時,薛寶琴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上了林黛玉的審問名單,正在邢岫煙房裡大吃特吃呢。
“唔......”薛寶琴腮幫子塞得滿滿的,費勁兒嚥下去,笑道,“邢姐姐這手藝,便是宮裡御膳房的怕是都比不過了!”
“慢著些,莫要噎著了。”邢岫煙滿臉笑意,“我哪裡能和宮裡的師傅們比?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薛寶琴卻甜甜笑道:“雕蟲小技?最初說這話的人也不一般呢。邢姐姐不過聽了說了一嘴,便能將其復現了,足可見有多厲害呢!”
薛寶琴顯然是邢岫煙這兒的常客了,她與岫煙作為侯府後院兒唯二的兩個外面過門的側室,平日裡自然經常相互拜訪,關係處得相當好。
自打有一次薛寶琴撞見邢岫煙親自下廚,給林珂開小灶,也跟著蹭了回飯後,她的胃就被邢岫煙給抓住了。
林珂這輩子生長在南方不錯,但前世卻是北方人,自不會在府裡備多麼正宗的南方廚師。
以前封氏在的時候還好,現在封氏幫忙照顧秦可卿去了,可就苦了寶琴這個小饞貓。
因此這次發現讓薛寶琴喜出望外,從此便成了邢岫煙這兒的老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