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二爺,既然東西已經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鴛鴦懂得規矩,她如今跟了林黛玉,林黛玉對賈寶玉是甚麼態度,她就該是甚麼態度,只覺得這地兒危險得緊,便想著先溜為敬。
“林妹妹......”賈寶玉還痴痴想著林黛玉,忽然反應過來鴛鴦要走了,忙道,“鴛鴦姐姐等等!”
鴛鴦本來就要邁步出去了的,聞言只得又轉身回來,蹙著眉頭道:“好叫寶二爺知道,我還得回去侍候姑娘的,卻是不能長久在此。寶二爺有甚麼話要講,還是快些說吧。”
“我......”賈寶玉一聽這話,只能將原本打算說的廢話生生嚥下,轉口道,“鴛鴦姐姐如今跟了林妹妹,定然知道她情形如何了,林妹妹她......近來可好?”
賈寶玉都覺得自己沒用了,怎麼到了這種地步,問出口卻只是如此輕飄飄的一句話?
明知林妹妹生辰近在眼前,怕是沒多久便要嫁給林珂,自己應該勇敢地去挽留林妹妹才是,沒準兒她是受了林珂威脅,就等著自個兒去救她呢?
可就算如此,賈寶玉也救不了林黛玉了,他只有膽子問一句近來可好而已。
鴛鴦還以為賈寶玉要說甚麼讓她很難做的事情呢,不想竟是這麼句話,心裡大鬆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這人不值得託付身家,竟連如此勇氣都沒有。
於是鴛鴦收起笑容,冷冰冰地說:“不勞寶二爺關心,我家姑娘如今處處都好,有珂大爺照顧著,自然是極好的。”
賈寶玉聞言沉默不語,他明白鴛鴦為何忽然提起林珂,目的就是讓自個兒熄了不該有的心思。
可這白月光一般的人物,是那樣容易忘卻的麼?
“是麼......那樣最好......”賈寶玉只得不輕不重地說了這麼句話,卻又不死心的問,“那......那鴛鴦姐姐你呢?既然歸了林妹妹,應也是要嫁過去的吧?你......你過得可好?”
鴛鴦頓時黑了臉,且不提他對自己的關心究竟有多麼不合時宜,單憑他前腳問了林黛玉,後腳便問自己的表現,就足以看出其為人若何了。
“......我一個下人,人微言輕,可不敢叫寶二爺牽掛。”鴛鴦一點兒好臉色都沒有,“寶二爺有這心思,倒不如多看看麝月,她可是被你給害慘了!”
說罷頭也不回,便徑直出去了。
“麝月?她又怎麼了?”賈寶玉忽然臉色慘白,“我只是覺得不被重視,才吩咐她告訴老太太她們的,怎就會害了她?”
“我只是為了得到自己應該有的關心而已,又怎麼會錯呢!”
......
到了外室,鴛鴦就看見面色不善的賈母和一臉難看的王夫人,她心不驚膽不跳,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隨後淡然道:“老太太,太太,我已和寶二爺見過了,這便回去了。”
王夫人悶不做聲,賈母則抬了抬手示意她自去,面對這個曾經自己最親近的丫鬟,她現在也沒了興致說哪怕一句話。
待鴛鴦走後,賈母便又冷著臉,同王夫人道:“太太做的好事!便一定要等著如今鬧得風風雨雨了,才知道告訴我不成?”
王夫人面色鐵青,語氣生硬地說:“只因擔心老太太身子,才沒將此事告訴老太太。寶玉也說並非甚麼要緊的......”
“這還不要緊?!”賈母怒斥一聲,“‘寶玉說’,他說甚麼你便都依了不成?那寶玉當年說想要住進園子裡,怎不見你允了他?空叫他失落至今!”
王夫人大感委屈,她難道不是為了這個家好麼?
“老太太,那大觀園是珂哥兒的,寶玉之所以進不得,都要怪他......”王夫人為自己辯解道。
“住口!”賈母又是一聲喝斥,“如今你倒是怪起他來了,倘若早一些......罷了,這會兒子,珂哥兒卻是萬萬說不得的。”
王夫人心中愈發嗔怒,心道你個老不死的不也左右不了那小子麼,那自個兒又能怎麼辦?
賈母嘆了口氣,道:“出此狠手的乃是蜀王,咱們府上如今把寶都壓在涼王身上,確實不好與他有了衝突。否則壞了涼王大事,也不會有咱們的好兒......太太這回做得其實不錯。”
王夫人心道既然我沒錯,那錯的不就是你麼,怎地還劈頭蓋臉罵我一頓,不過一個老東西而已,待你躺闆闆了,再瞧我如何!
然而賈母又怒視過來,教訓道:“縱然有可取之處,可也不必瞞著我。莫非你懂得這些規矩,我就不識大體了不成?”
“這......自是不會。”王夫人態度放得很低,“老太太英明,超過我許多。我也只是擔心老太太的身體而已。”
“哼!”賈母冷哼一聲,“吾雖年邁,箭矢......見識尤豐,腦子也還清醒,不至於讓你當作老糊塗的!”
“老太太教訓的是......”王夫人低著頭順從道。
賈母知道她心裡不服氣,但也沒說甚麼。
年輕人嘛,處在這麼個不上不下的地位上,肯定也想過甚麼很不規矩的事情,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寶玉我也看過了,無論如何,至少再過幾日也就康復了。”賈母又道,“可那麝月卻不是個好的,太太又待如何?”
王夫人有些為難,如今因著各種機緣巧合,襲人依舊和賈母走得近,王夫人所拉攏的卻是麝月。
而這回賈寶玉心裡不忿,哭求麝月幫他將訊息傳給賈母。
麝月這丫頭也不懂事,明明是王夫人底下的丫鬟,在王夫人明確表示不可透露的情況下,她還是聽了賈寶玉的話。
大約這丫頭也和許多當年投奔王夫人的人一樣,覺得太太畢竟老了,這西府終究還是賈寶玉的天下,因此選擇投資寶玉。
卻沒想到事情未曾保密,她出去的時候,這件事兒也不知被哪個混賬給捅了出去,弄得全府都知道寶玉管不住嘴被痛打一頓,而王夫人卻慫了不敢為之出頭,只能秘不發喪,以期瞞天過海。
如今王夫人成了笑柄,賈府外強中乾已成了眾人皆知的事情,對賈家卻是不可逆的損失了。
(差2000字,明日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