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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沒騙我？真的就帶我一個？”晴雯很是激動，緊緊地摟著林珂的脖子。
“我甚麼時候騙過你？”林珂笑道。
晴雯高興不已，巴不得現在就給林珂跪下來一口。
可是......狂喜過後，晴雯的腦袋忽然又冷卻了下來，也是她成長的緣故了。
她冷靜地想了想，若是爺真的只帶她一個人出去遊玩，那這風頭可就出得太大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大觀園裡，多少雙眼睛盯著正院？多少個丫鬟暗中較勁？
若是她晴雯真個兒一個人獨佔了這份恩寵，那背地裡指不定要惹來多少酸言酸語呢！
甚至，連平日裡跟她交好的五兒、小紅她們，心裡也難免會生出嫌隙。
“不行。”晴雯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壓下了心頭想要獨佔恩寵的貪念。
她看向林珂，柔聲道：“爺的好意我心領了，自是高興無比的，只是......”
晴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提議道：“若是真有機會出去遊玩，爺還是......還是帶上五兒和小紅她們一起吧。”
林珂微微一愣，很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怎麼，你方才不是還挺高興的麼，怎麼又要把這好機會分給別人了？”
晴雯嘆了口氣，坦誠道：“我們幾個，自打進了府裡，幾乎是一直在一起伺候爺的。平日裡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等天大的好事，若是爺只帶著我一個去，把她們都留在這兒，我心裡頭也過意不去。”
她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再說了，人多熱鬧呀！咱們一起出去，也能伺候得爺更舒坦不是？”
晴雯已經懂得了，若想在這後院里長久立足，單憑主子的寵愛是不夠的，還得學會平衡，學會不招人嫉恨。
她早就不是那個只會吸引仇恨的蠢丫頭了，此刻的晴雯強的可怕。
林珂看著眼前這個變得識大體顧大局的晴雯，心中大為寬慰。
“好！”林珂欣然答應，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既然咱們晴雯這般大度，那爺便依你。到時候，把她們都帶上，咱們包下一艘大畫舫，好好去城外的湖上玩上一整天！”
晴雯靠在他懷裡，雖然還是有些遺憾，但喜悅終究戰勝了失落。
只是......爺這次又說等得空了，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在甚麼時候？
......
次日清晨，天色依舊有些陰沉，昨夜雖未曾如黛玉所料那般下起大雪，但北風卻是吹了一整夜，也不知道王熙鳳有沒有再想出幾句詩來。
蘅蕪苑內，薛寶釵正坐在熏籠旁，手裡拿著一卷書漫不經心地看著。
忽聽得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鶯兒的問候聲，隨後便進來了個稀客。
“寶姑娘，寶姑娘！”來人竟是紫鵑。
這丫頭跑得氣喘吁吁，鼻尖凍得通紅，一進門便急切地道：“寶姑娘，快請隨我走一趟凸碧山莊吧！我家姑娘在那邊等著呢，說是十萬火急，務必快些過去！”
寶釵見紫鵑這般神色，心頭不由得一緊。
她深知紫鵑是個穩重妥帖的丫頭，若非真出了甚麼了不得的大事，斷然不會這般失了分寸。
“可是林丫頭身子不舒服了？”寶釵急忙放下書卷，站起身來，一邊吩咐鶯兒取披風，一邊問道。
“不是我家姑娘病了，是......”紫鵑面露難色，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哎呀，我這一句兩句的也說不清楚。寶姑娘您去了便知道了，總歸是......是四姑娘在那邊鬧得不可開交呢！”
四姑娘？是惜春？
寶釵微微一愣，腦海中頓時閃過昨日在暖香塢裡撞見的那一幕。
她不由得暗自蹙眉，莫非是昨與珂兄弟相關？
想到此處，寶釵哪裡還敢耽擱，她匆匆披上一件羽紗面白狐狸裡鶴氅，也顧不得戴上暖帽，只將兜帽一兜，便帶著鶯兒，跟著紫鵑大老遠地從蘅蕪苑一路疾行，朝著凸碧山莊趕去。
凸碧山莊建在山脊之上，本是賞月的高處，冬日裡風極大，尋常極少有人來此。
寶釵一路走到山莊正堂門外，還未見得人影，便隱隱約約地聽見裡頭傳來陣陣的抽泣聲。
“嗚嗚嗚......我不活了......沒臉見人了......”
哭聲嬌嫩脆弱，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聽得人心裡頗為憐惜。
寶釵微嘆了一口氣，使了個眼色給鶯兒，隨後才邁步走了進去。
剛一進來，眼前的景象便讓寶釵愣住了。
只見這凸碧山莊裡依舊沒有多少人，一位林黛玉，兩個小丫鬟，氣氛頗顯詭異。
仔細看去，便能瞧見黛玉旁邊還坐著個小小的身影，便是惜春了。
林黛玉今日穿了一件素白底子繡紅梅的對襟羽紗襖，正滿臉無奈地坐在椅子上。
而在她的身側，惜春正歪倒在黛玉的身上，小臉兒哭得梨花帶雨，深深埋在黛玉肩窩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怎的了？”寶釵滿心納罕地快步走上前去，看著哭得連肩膀都在抽搐的惜春，又看了看一臉生無可戀的林黛玉，驚詫地問道，“好端端的，怎麼哭成了這般模樣？可是受了甚麼委屈？”
林黛玉見寶釵終於來了，簡直如蒙大赦。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似蹙非蹙罥煙眉此刻緊緊地擰在了一起，滿臉的疲憊。
黛玉衝著寶釵招了招手，苦笑道：“我的好姐姐，你可是來了！快來幫我勸勸這小祖宗吧！我這張嘴都快說幹了，各種好話歹話都說盡了，她就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顧著在這裡水漫金山。總歸我是勸不住了，你素來是個會安撫人的，快來看看她到底發的是哪門子瘋。”
寶釵見狀，便也走過去，挨著惜春在另一側坐了下來。
惜春正哭得昏天黑地，忽然聞見一股熟悉的冷香，便知道是寶釵來了。
小丫頭從黛玉的肩窩裡抬起已然哭腫了的眼睛，淚眼朦朧中，看清了來人那張端莊豐潤的臉龐。
“嗚啊——”惜春見著了寶釵，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像是找到了更加可靠的避風港一般，哭喊一聲，便順勢從黛玉的身上滑溜了下來，隨即身子一歪，一頭扎進了薛寶釵柔軟豐滿的懷抱裡。
她兩隻小手抱住寶釵的腰肢，將臉埋在寶釵的胸口處，繼續抽泣起來。
林黛玉坐在一旁，看著惜春行雲流水得就轉移了陣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黛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雖然堪稱玲瓏有致，但客觀來說終究顯得纖細削瘦的單薄身板，再看看寶釵那豐潤如玉、宛如春日牡丹般極其有包容感的傲人身段，心裡頭頓時湧起一股挫敗感。
“這死丫頭！”黛玉在心裡沒好氣地暗罵道，“怎麼，在我肩膀上趴著哭有這麼硌得慌麼？一見著寶丫頭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我，真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連哭都要挑個好地界兒！”
雖然心裡惱怒，但黛玉倒也沒有真的生氣，反而暗暗鬆了一口氣，覺得肩膀上的痠麻感終於得到了緩解。
而另一邊，薛寶釵卻被惜春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給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感受著懷裡那個嬌小柔弱、微微發抖的身軀，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寶釵天生的母性不可避免地被激發了。
“哎喲喲，小惜春，這是怎麼了？哭得這般傷心，真真叫人心疼。”寶釵哪裡還顧得上問緣由？
她伸出雙臂將惜春緊緊地摟在懷裡，一隻手溫柔地撫摸著惜春後腦勺，另一隻手則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著，為她順著氣。
“好妹妹，有甚麼委屈，你只管跟姐姐說。便是天塌下來，也有姐姐們替你頂著呢。別哭了，仔細哭壞了身子，把這雙漂亮的大眼睛給哭壞了可怎麼好？”寶釵溫柔的聲音效果明顯，惜春還真有點兒平息了。
林黛玉：“？？？”
她分明說的也是差不多的話，為甚麼效果完全不如寶丫頭顯著，這惜春針對自個兒是吧！
可是，寶釵那邊雖然安撫得賣力，但她心裡頭卻是如墜雲霧，根本弄不清這究竟是個甚麼情況。
目前看來，林丫頭不似是有怨言的，也就是說並未知道惜春與珂兄弟的事？還是說知道了也不在意？
寶釵一邊拍著惜春的背，一邊低下頭耐心地問道：“四妹妹，你倒是說話呀。誰欺負你了？可是哪裡的惡婆子給你氣受了？還是你林姐姐說你甚麼了？”
林黛玉立馬道：“我會說她甚麼？怎地這也能怪到我頭上。”
惜春聽了寶釵的詢問，卻只是把腦袋在寶釵柔軟的胸口使勁兒蹭了蹭，死死地咬著嘴唇，只顧著拼命地搖頭，一個字都不肯說。
與之相隨的，眼淚也流得更兇了，很快就把寶釵胸前的衣襟給溼透了一大片。
寶釵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實在是有些束手無策了。
她無奈地抬起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神色很是不好的林黛玉。
“林丫頭。”寶釵微微蹙起眉頭，“你急急忙忙地派了紫鵑跑到蘅蕪苑，生生地將我給拽到這凸碧山莊來，總該給我個解釋吧？這丫頭到底受了甚麼刺激，怎麼哭成了這副模樣？”
林黛玉剛想著你寶丫頭也沒那麼厲害嘛，正想著看好戲呢，就見寶釵來問，便也沒置身事外。
她看著縮在寶釵懷裡的惜春，表情忽然就變得古怪起來。
“解釋？”黛玉撇了撇櫻桃小口，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若問她受了甚麼刺激，那可真是說來話長了。說到底，還不是她自找的？”
聽到這兒，惜春身子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莫非......是珂兄弟？”寶釵一愣，就算不想也只能往這裡想了。
林黛玉站起身來，走到寶釵另一邊，有些無語地看了惜春一眼。
隨後微微俯下身子，湊到寶釵耳畔：“事兒自是相當荒唐的，不過我看你應當是早有預料了，畢竟有些東西都沒和我說呢。”
這話一說，寶釵便知道一定是和林珂相關了。
果不其然，隨後就聽黛玉將今日一早，惜春如何頂著兩隻紅腫的眼睛跑到瀟湘館來找她哭訴，如何結結巴巴地交代了昨日在暖香塢裡被林珂騙了的經過，言簡意賅地在寶釵耳邊嘀咕了一遍。
“......竟有此事？”聽完黛玉的耳語，薛寶釵哪怕再是穩重，這下也繃不住了，表情一瞬間變得莫名精彩起來。
“這.....珂兄弟真是挖得好大一個坑啊！”寶釵這下子是真沒招了，她感覺園子裡的人都有些不大正常，彷彿被天意（作者）侵蝕了一般。
寶釵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有些不夠用了，低下頭看了看懷裡動也不敢動的惜春，便知道這丫頭在擔心自己訓斥她了。
想來林丫頭最開始並未哄她，定然是責備了的。
這也是人之常情，要是惜春先找的是她，寶姐姐只怕也要先教訓一通。
只是，倘若自個兒現在也發言責備，這丫頭定然是承受不住的。
一直以來以來的就是珂兄弟，卻給他彷彿嫌棄一般給哄騙了，自然會受傷至深。
寶釵雖不覺得惜春此舉妥當，但情勢所迫，也只有先安慰了。
真真是難得一見，在寶釵素來的認知裡，這世間的女兒家，從來都該是視貞潔為性命的。
譬如她，就算不得不捨棄一些，也要自欺欺人似的守住底線。
可是，她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世上竟然會有哪家清清白白的侯門千金，會因為一個男人在最後關頭懸崖勒馬，沒有奪走她的貞操，而哭得這般傷心欲絕的。
當年賈珍被拿問斬的時候，這丫頭有這麼傷心麼？
還有個關心的點是，林珂那好色的性子，竟然真個兒能放過這個送上門來的姑娘麼？
寶釵曉得林珂不是葷素不忌的，但他和惜春早有情意，以寶姐姐所想，林珂絕無可能忍得住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