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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舊宅疑蹤

2026-04-08 作者:西北毛哥

長安城東的這條巷子,和三個月前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些破舊的民宅,依舊是那些青石板路上斑駁的青苔,依舊是那股潮溼的黴味混著淡淡的腐臭。唯一不同的是,巷口的槐樹更加茂密了,濃密的樹蔭遮住了半邊天空。

狄仁傑站在那間廢棄老宅前,久久沒有動。

劉小乙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座破敗的院落。他不知道狄公為甚麼要帶他來這裡,但他沒有問。他只知道,這個老人能幫他找到殺父仇人。

李元芳上前,推開虛掩的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在抗議這不速之客。院子裡荒草又長高了一截,淹沒了原本就殘破的石板路。正房的窗戶破得更厲害了,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

狄仁傑徑直走向柴房。

柴房還是那間柴房,堆滿了朽爛的木柴。但三個月前被他挖開的那塊地面,又被人填上了。填得很草率,土是新的,上面還蓋著幾根木柴掩飾。

狄仁傑的目光一凝。

有人來過。

“元芳。”

李元芳會意,上前扒開那些木柴,重新挖開那塊地面。

挖了不到一尺,鏟子碰到了硬物。

又是一個油布包裹。

但這一次,不是一本書。

是一個木匣。

和瓜州那個一模一樣的木匣。

狄仁傑接過木匣,開啟。

裡面是一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是漢文,筆力遒勁,帶著幾分書卷氣:

“吾弟存義親啟:

西域一別,二十載矣。兄日夜思念,恨不能插翅飛回長安,與弟把酒言歡。然兄身負使命,不得自由,唯有寄書一封,聊表寸心。

弟所求之事,兄已辦妥。那東西就在疏勒舊城地宮之中,弟可憑此信物前往取之。但兄有一言相告:那東西乃不祥之物,得之未必是福。弟三思。

另,弟託兄打聽之人,已有下落。彼現居敦煌城外,化名劉安,以販賣皮毛為生。弟若尋他,可持此信物相認。

兄 劉存禮 頓首

神龍元年三月”

狄仁傑的手微微顫抖。

劉存禮。

劉存義的哥哥。

那個二十年前去了西域,再也沒回來的人。

他就是“針”?

不,不對。

信是寫給劉存義的,落款是劉存禮。

劉存禮才是那個潛伏在西域的人。

劉存義,是他在長安的聯絡人。

神龍元年三月……那是三年前。

那時候劉存義還活著。

他收到了這封信嗎?

他去疏勒地宮了嗎?

他找到了那個東西嗎?

狄仁傑繼續翻看木匣。

木匣底部,還有一張紙。

是一幅畫。

畫上是一座山。山勢陡峭,雲霧繚繞,山頂有一座寺廟。

天竺靈鷲山,法華寺。

和之前見過的那些畫,一模一樣。

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

“兄在此處。弟若來尋,持此信物。”

狄仁傑的手握緊了。

劉存禮在天竺。

在靈鷲山法華寺。

那個血神教的發源地。

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著劉小乙。

“你父親叫劉安?”

劉小乙點頭。

“住在敦煌城外?”

“是。”

狄仁傑把那封信遞給他。

劉小乙看完,臉色慘白。

“這……這是我爹?我爹叫劉安,可他……可他怎麼會是……”

狄仁傑看著他。

“你父親有沒有跟你提過,他有個哥哥?”

劉小乙搖頭。

“沒有。他從不提過去的事。”

狄仁傑沉默。

劉安,就是信裡說的那個人。

劉存禮託人打聽的,就是劉安。

劉安是月氏人,有那塊三足烏鐵牌。

他和劉存義、劉存禮,是甚麼關係?

是朋友?還是……親人?

“你父親有沒有說過,他為甚麼姓劉?”

劉小乙想了想。

“他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姓。別的沒說過。”

狄仁傑沉思。

姓劉。

月氏人,為甚麼會姓劉?

除非……

除非他們原本就是漢人,後來才融入月氏。

劉存義、劉存禮,都是漢人。

劉安,也是漢人。

他們是一家人。

劉存義是弟弟,劉存禮是哥哥,劉安是……堂兄弟?表兄弟?

狄仁傑腦中飛快地轉動。

如果劉存禮就是“針”,那他在西域潛伏二十年,和聖教一定有密切關係。

那些販賣姑娘的事,那些血祭的事,他都知道。

他甚至還幫劉存義打聽劉安的下落。

他們兄弟之間,到底有甚麼樣的聯絡?

劉存義的死,和劉存禮有沒有關係?

“大人,”李元芳湊過來,“這信裡說的‘東西’,會不會就是那顆種子?”

狄仁傑點頭。

“很有可能。劉存義去過疏勒地宮,劉杲親眼見過。他去那裡,就是為了找那個東西。”

“那他找到了嗎?”

“不知道。”狄仁傑搖頭,“但劉杲說,他在裡面待了三天三夜。如果沒找到,他不會待那麼久。”

李元芳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那顆種子,是被劉存義拿走了?”

狄仁傑沉默。

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

疏勒地宮裡的那顆種子,是誰的?

是劉存義從劉存禮那裡得到的訊息,然後去取的。

可他取走之後,去了哪裡?

帶回了長安?

那顆種子現在在哪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劉存義死的那間柴房裡,他們只找到了那本《西域志》,沒找到種子。

種子不在他身上。

那會在哪兒?

他看向劉小乙。

“你父親有沒有給過你甚麼東西?除了那塊鐵牌,還有別的嗎?”

劉小乙想了想。

“有。他給過我一個荷包,讓我貼身帶著,說裡面是保命的東西。”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荷包,遞給狄仁傑。

狄仁傑開啟。

荷包裡,是一顆種子。

暗紅色的,有拇指大小,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

和之前見過的那幾顆,一模一樣。

狄仁傑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是……你父親甚麼時候給你的?”

“去年。”劉小乙道,“他說這東西很重要,讓我保管好,不要告訴任何人。”

狄仁傑的手微微顫抖。

這顆種子,是從哪裡來的?

是劉存義給劉安的?

還是劉存禮給劉安的?

不管是誰給的,它現在在他手裡。

劉安死了,把這顆種子留給了兒子。

劉小乙,成了種子的守護者。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的眼睛清澈,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不知道這顆種子意味著甚麼。

不知道它會給帶來甚麼。

也許,不知道反而是件好事。

“劉小乙,”狄仁傑把種子放回荷包,還給他,“這東西,你好好保管。不要給別人看,不要告訴任何人。”

劉小乙點頭。

“我記住了。”

狄仁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柴房。

兩次了。

兩次在這裡找到線索。

第一次,是劉存義的遺物。

第二次,是劉存禮的信。

這間柴房,像是連線過去和現在的橋樑。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失蹤的人,那些隱藏的秘密,都透過這裡,一點點浮出水面。

他轉身,走出柴房。

外面,陽光刺眼。

劉小乙跟在他身後,小聲問:

“狄公,我爹的死,和那個劉存禮有關嗎?”

狄仁傑沒有回答。

他還不知道。

劉安的死,是有人逼他交出玉佩。

那塊玉佩,是三足烏玉佩。

和劉存義妻子那塊,一模一樣。

逼他的人,是聖教的人。

劉存禮是聖教的“針”。

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絡。

“劉小乙,”他回頭看著他,“你願不願意幫我一個忙?”

劉小乙一愣。

“甚麼忙?”

“跟我去一趟天竺。”

劉小乙的臉色變了。

“天竺?”

“對。”狄仁傑道,“去找劉存禮。問問清楚,你父親的死,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

劉小乙沉默片刻,用力點頭。

“我去。”

狄仁傑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剛剛失去父親,就要踏上一條未知的路。

但他沒有退縮。

他的眼睛裡有光。

那是仇恨的光,也是希望的光。

狄仁傑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會護著你。”

劉小乙看著他,用力點頭。

狄仁傑轉身,向巷口走去。

身後,那間廢棄的老宅,在陽光下靜靜佇立。

它見證了兩代人的秘密。

它還會繼續見證下去。

見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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