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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暗夜守候

2026-04-08 作者:西北毛哥

月光如水,灑在長安城東那條偏僻的巷子裡。劉記雜貨鋪的招牌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嘆息。

狄仁傑坐在巷口對面一間廢棄的民房裡,透過破損的窗欞盯著那扇門。兩個軍頭一個守在巷子另一頭,一個潛伏在雜貨鋪對面的屋頂上,三雙眼睛從不同角度監視著這個不起眼的小鋪子。

已經守了兩個時辰。

沒有人來。

狄仁傑一動不動,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扇門。

他腦中在快速梳理著所有線索。

月氏人的鐵牌,半隻三足烏的標記。

那個出現在瓜州的年輕人,用木匣換乾糧。

木匣內壁的字:長安,劉,針,月圓。

劉記雜貨鋪,十年前薛嵩送信的地方。

這些碎片,必須拼成一幅完整的圖。

月圓之夜已經過去,那個人沒有出現。

是錯過了,還是根本不會來?

狄仁傑閉上眼睛,把思路重新理了一遍。

木匣上的字,如果是“針”留下的資訊,那“月圓”很可能指的是時間——月圓之夜在這裡見面。但那個人把木匣拿去換乾糧,說明木匣已經不在“針”手裡。要麼“針”出了事,要麼那個年輕人就是“針”本人,需要乾糧趕路。

年輕人,二十出頭,長安口音。

薛嵩十年前送信的時候,“針”就已經存在。十年過去,“針”不可能還是二十出頭。

所以那個年輕人不是“針”。

他是誰?

為甚麼會有“針”的木匣?

狄仁傑睜開眼。

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是“針”派出去的使者,木匣是信物,他用木匣換乾糧是因為途中出了意外。

第二,他偷了“針”的東西,逃離長安,木匣是贓物。

無論是哪種,他最終的目的地都是長安。

而劉記雜貨鋪,是“針”的聯絡點。

如果他是使者,完成任務後會回來覆命。

如果他是小偷,可能會來銷贓,或者“針”會派人來追查。

無論哪種,這個鋪子都值得守。

狄仁傑繼續盯著那扇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

就在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巷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狄仁傑的目光瞬間鎖定。

那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短褐,低著頭,腳步很快,徑直向劉記雜貨鋪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四處張望了一下。

月光照在他臉上——二十出頭,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和警惕。

正是那個年輕人。

狄仁傑的心跳加快了。

年輕人從懷裡摸出一把鑰匙,開啟門鎖,閃身進去。

門又關上了。

狄仁傑沒有動。

他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悄悄起身,向雜貨鋪摸去。

兩個軍頭也同時行動,一個守住後門,一個跟著狄仁傑。

狄仁傑繞到屋後,從窗縫往裡看。

屋裡點起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個年輕人的臉。他正在翻找著甚麼,動作很急,不時停下來聽外面的動靜。

狄仁傑示意軍頭守在外面,自己繞到前門,輕輕一推。

門沒鎖。

他推門而入。

年輕人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別動。”狄仁傑的聲音平靜而威嚴。

年輕人看清他的臉,臉色大變。

“你……你是狄仁傑?”

狄仁傑沒有回答。

“你叫甚麼?”

年輕人的手在顫抖。

“我……我叫劉小乙。”

“劉小乙。”狄仁傑重複了一遍,“這鋪子是誰的?”

劉小乙低下頭。

“我……我不知道。我是來找東西的。”

“找甚麼東西?”

劉小乙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塊鐵牌。

月氏人的鐵牌。

半隻三足烏。

狄仁傑的目光一凝。

“這鐵牌是誰的?”

“我爹的。”劉小乙的聲音很輕,“他叫劉安,是月氏人。”

劉安。

敦煌那個劉掌櫃,也叫劉安。

狄仁傑心中一動。

“敦煌那個劉掌櫃,是你甚麼人?”

劉小乙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

“你……你認識我大伯?”

大伯。

果然是親戚。

“你爹現在在哪裡?”

劉小乙的眼淚湧了出來。

“我爹……我爹死了。”

狄仁傑沉默片刻。

“怎麼死的?”

劉小乙擦了擦眼淚。

“半個月前,有人找到我家,逼我爹交出一塊玉佩。我爹不肯,他們就……就殺了他。”

狄仁傑的手握緊了。

玉佩。

又是玉佩。

“甚麼樣的玉佩?”

“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隻三隻腳的鳥。”劉小乙道,“我爹說,那是我們家的傳家寶,不能給人。”

三足烏玉佩。

狄仁傑從懷裡取出自己那塊,放在他面前。

“是這個嗎?”

劉小乙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你怎麼會有?”

狄仁傑沒有回答。

“殺你爹的,是甚麼人?”

劉小乙搖頭。

“不知道。他們都穿著黑衣服,蒙著臉。我躲在櫃子裡,沒敢出聲。他們走後,我才出來,我爹已經……已經……”

他說不下去,眼淚又湧了出來。

狄仁傑看著他。

“那你為甚麼來長安?”

劉小乙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

“我爹臨死前,塞給我這個木匣,讓我一定要送到長安,交給一個叫‘劉記雜貨鋪’的地方。他說,只有這裡的人,才能保護我。”

他從懷裡取出那個木匣。

正是狄仁傑在瓜州看到的那個。

“我在路上把乾糧吃完了,實在沒辦法,就用木匣換了幾斤乾糧。後來我後悔了,又回去找,可那個雜貨鋪的人說已經賣了。我一路打聽,終於打聽到買主是個官人,就……就跟著你們來了長安。”

狄仁傑看著他。

“你跟著我們?”

劉小乙點頭。

“我遠遠跟著,不敢靠近。昨天你們進城,我就在城外躲了一夜。今天天沒亮,我就來找這個鋪子。”

狄仁傑沉默。

這個年輕人,經歷了喪父之痛,一路追隨,只為了完成父親的遺願。

而他追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你父親有沒有說,這木匣裡是甚麼?”

劉小乙搖頭。

“沒有。他只說很重要,一定要送到。”

狄仁傑接過木匣,仔細檢視。

木匣是空的。

但內壁那些字,他之前已經看過。

長安,劉,針,月圓。

這些字,是誰刻的?

是劉小乙的父親?

還是別人?

“你父親和‘針’是甚麼關係?”

劉小乙愣住了。

“針?甚麼針?”

他不知道。

狄仁傑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迷茫和恐懼,不像是說謊。

“你父親有沒有提過,他在長安認識甚麼人?”

劉小乙想了想。

“提過一次。他說,長安有個老朋友,姓劉,很多年沒見了。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讓我來找這個人。”

“那個人叫甚麼?”

“劉……劉……”劉小乙努力回憶,“劉存義。”

狄仁傑的瞳孔驟然收縮。

劉存義。

那個地理學家。

那個寫《西域志》的人。

那個死在廢棄老宅裡的人。

“你確定是劉存義?”

劉小乙點頭。

“確定。我爹說,他們年輕時一起在西域闖蕩,後來劉存義回了長安,再也沒見過。”

狄仁傑的手微微顫抖。

劉存義和劉小乙的父親,是舊識。

劉存義寫過疏勒地宮的地圖。

劉存義妻子有一塊三足烏玉佩。

劉存義最後死在那間廢棄老宅裡。

而那個老宅,就在城東。

和這個雜貨鋪,隔了不過三條街。

這些碎片,終於拼在了一起。

劉存義知道“針”的存在。

劉存義和月氏人有來往。

劉存義的死,和“針”有關。

狄仁傑抬起頭,看著劉小乙。

“你父親有沒有說,劉存義現在在哪裡?”

劉小乙搖頭。

“他說劉存義早就不在長安了,好像去了西域。別的就不知道了。”

狄仁傑沉默。

劉存義去了西域?

不對。

劉存義死在那間廢棄老宅裡,至少一年以上。

他根本沒有去西域。

那劉小乙的父親為甚麼說劉存義去了西域?

是劉存義騙了他?

還是有人故意傳遞假訊息?

狄仁傑腦中飛快地轉動。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

那個“針”,會不會就是劉存義?

不,不可能。劉存義已經死了。

那“針”是誰?

是劉存義的甚麼人?

兒子?兄弟?還是……同一個人,假死?

狄仁傑的呼吸急促起來。

如果劉存義是假死,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知道月氏人的秘密,知道三足烏玉佩的來歷,知道聖教在西域的佈局。

他潛伏在長安,暗中操控著一切。

那個死在老宅裡的人,是替身。

真正的劉存義,就是“針”。

狄仁傑握緊手中的木匣。

他需要證據。

需要去那間老宅,再查一次。

他看向劉小乙。

“你跟我走。”

劉小乙愣住了。

“去哪兒?”

“去查一個案子。”狄仁傑道,“你父親的死,和劉存義有關。”

劉小乙的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他沒有猶豫。

“好。”

兩人走出雜貨鋪。

外面,天已經大亮。

朝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巷子裡,驅散了夜的寒冷。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線索,也出現了。

劉存義。

“針”。

月氏人。

三足烏。

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轉身,向那間廢棄老宅走去。

身後,劉小乙緊緊跟著。

兩個軍頭默默護衛。

前方,是答案。

也可能是更大的謎團。

但他不怕。

因為他是狄仁傑。

守護光明的狄仁傑。

無論前方是甚麼。

他都會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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