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狄仁傑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他守護了一生的城。朝陽剛剛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城牆上,將整座長安城染成一片溫暖的顏色。城樓上,士兵們正在換崗,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來。
“狄公,”李元芳策馬上前,“時候不早了,該走了。”
狄仁傑點點頭,收回目光。
“走吧。”
馬蹄踏碎晨露,向西而去。
這一次,人少了些。狄仁傑、李元芳、狄如燕,外加十名千牛衛精銳。吳小寶哭著喊著要來,被狄如燕好說歹說勸住了,答應給他帶好多好多西域的稀奇玩意兒回來。
蘇無名站在城門口送行,眼眶有些發紅。
“狄公,保重。”
狄仁傑拍拍他的肩膀。
“大理寺就交給你了。”
蘇無名用力點頭。
“下官一定守好。”
馬蹄聲漸行漸遠,長安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晨霧中。
狄仁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是茫茫戈壁。
是疏勒。
是答案。
四月初八,敦煌。
狄仁傑一行在這裡休整了兩天。離開長安已經半個月了,一路風塵僕僕,人和馬都需要休息。
狄仁傑獨自來到三危山。
那座石門,依舊緊閉。門前的沙土裡,那棵由種子長成的小樹已經有一人多高了,枝葉繁茂,金色的葉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枝頭,開了幾朵金色的小花,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狄仁傑蹲下來,輕輕撫摸著樹幹。
“我來了。”他輕聲道,“又要去西域了。這次,是為了救一些姑娘。她們被壞人賣到那邊去了。”
小樹輕輕搖曳,像是在回應。
“你在這裡守著。守著這座山,守著那顆千年的心。等我回來。”
小樹又搖了搖。
狄仁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石門。
門後,是迦葉波坐化千年的地方。
門後,是那顆種子曾經等待的地方。
門後,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他轉身,離開。
身後,小樹在風中輕輕搖曳,金色的花朵閃閃發光。
四月廿三,疏勒。
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狄仁傑心中五味雜陳。
上一次來,是為了找劉杲,為了那顆種子。
這一次來,是為了找“刀郎”,為了那些被販賣的姑娘。
城還是那座城,人還是那些人。街上依舊熱鬧,胡商們用各種語言討價還價,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香料的氣味。
但狄仁傑知道,這熱鬧的表象下,藏著多少罪惡。
他們先去了劉杲住的村子。
劉杲還在。他坐在院子裡,陪著年邁的爺爺曬太陽。見狄仁傑來,他有些驚訝。
“狄公?您怎麼又來了?”
狄仁傑在他身邊坐下。
“來找一個人。”
“誰?”
“叫‘刀郎’的胡商。右手缺兩根手指,是個人販子。”
劉杲的臉色變了。
“刀郎?”
“你認識?”
劉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認識。他在疏勒很有勢力。手下有一支商隊,專門做西域各國的買賣。明面上是正經商人,暗地裡……甚麼壞事都幹。”
狄仁傑的手微微握緊。
“他在哪裡?”
劉杲搖頭。
“不知道。他有很多住處,今天住這裡,明天住那裡,沒人知道他的確切行蹤。而且他手下養著一批打手,個個心狠手辣,惹了他的人,都沒好下場。”
狄仁傑看著他。
“你怕他?”
劉杲苦笑。
“怕。誰不怕?我雖然守著那顆種子,有點本事,但也不想惹這種人。他心黑手辣,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狄仁傑沉默片刻。
“你知道他的那些買賣嗎?”
劉杲點頭。
“知道。販賣人口,販賣禁物,放高利貸,甚麼都幹。那些被賣的姑娘,有些就是從疏勒這邊運走的。運到更西邊去,大食、波斯,甚至更遠。”
狄仁傑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姑娘,還有活著的嗎?”
劉杲想了想。
“有。我聽說,有些被賣到大戶人家做奴婢,日子雖然苦,但還能活。有些被賣到妓院,那就……”
他沒有說下去。
狄仁傑閉上眼睛。
那些姑娘,被賣到妓院,生不如死。
而她們,本該有自己的人生。
他睜開眼,眼中滿是怒火。
“劉杲,你能幫我找到他嗎?”
劉杲看著他,猶豫了很久。
“狄公,您真的要去惹他?”
“必須去。”狄仁傑道,“那些姑娘,我得救她們。”
劉杲沉默。
良久,他點了點頭。
“好。我幫您。”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片刻後拿出一張羊皮紙。
“這是他常去的幾個地方。城西有個貨棧,是他用來存貨的。城北有個院子,是他手下住的地方。還有……”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
“這裡。城東有一座廢棄的寺廟。聽說他有時候在那裡和人見面。”
狄仁傑接過地圖。
“多謝。”
劉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狄公,您要小心。這個人,不好惹。”
狄仁傑點頭。
“我知道。”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劉杲忽然叫住他。
“狄公。”
狄仁傑回頭。
劉杲從懷裡取出那塊三足烏玉佩,遞給他。
“這個,您帶上。也許能幫上忙。”
狄仁傑看著那塊玉佩,沒有接。
“這是你母親的遺物。”
劉杲搖頭。
“我母親已經走了。這塊玉佩,留著也沒用。您拿著,也許關鍵時刻能保命。”
狄仁傑沉默片刻,接過玉佩。
“多謝。”
他轉身,走出院子。
身後,劉杲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狄仁傑走在疏勒的街道上,心中想著劉杲說的那些地方。
城西貨棧,城北院子,城東廢寺。
刀郎會在哪裡?
他會在做甚麼?
那些姑娘,被關在哪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一定會找到他。
不管他藏得多深。
不管他有多少打手。
他都會找到他。
因為這是他的職責。
也是他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