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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暗流 湧動

2026-04-08 作者:西北毛哥

正月二十,長安城解了凍。

連日的積雪開始消融,屋簷下滴答滴答的水聲晝夜不息,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路溼漉漉的,映著天光雲影。行人小心翼翼地踮著腳走,躲避著積水坑,偶爾有馬車駛過,濺起一片水花,引來幾聲咒罵。

狄仁傑站在大理寺的廊下,看著融雪滴水。

蘇無名從外面匆匆走進來,身上沾著泥點,神色有些古怪。

“狄公,城西出了樁案子。”他遞上一份卷宗,“一個賣糖人的老頭死了,死在自己的攤子上。周圍人都說沒看見誰靠近,仵作驗過,身上沒傷,也不是中毒。”

狄仁傑接過卷宗翻開。

死者叫孫三,六十七歲,在西市擺攤賣糖人三十多年,無兒無女,孤身一人。今早被人發現趴在攤子上,已經僵了。仵作驗屍結果:無外傷,無毒,無疾病,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狄仁傑皺眉。

“是。”蘇無名道,“仵作說,老頭就像是……睡著了,然後就再沒醒過來。”

狄仁傑合上卷宗。

“去看看。”

西市依舊熱鬧。

融雪的日子裡,商販們早早地支起了攤子,吆喝聲此起彼伏。孫三的糖人攤在西市南街的角落裡,不大,一個木架子,上面插滿了各種糖人——孫悟空、豬八戒、小兔子、大公雞,色彩鮮豔,栩栩如生。

此刻攤子被一圈白布圍著,幾個衙役守在旁邊,不讓閒人靠近。但圍觀的百姓還是裡三層外三層,踮著腳尖往裡瞅,議論紛紛。

“孫老頭身體硬朗著呢,昨兒還跟我說今早要做個新樣式的糖人,怎麼就死了?”

“是啊,我昨天還買了他一個孫猴子,活靈活現的。”

“該不會是得罪甚麼人了吧?”

“他一個賣糖人的,能得罪誰?”

狄仁傑撥開人群,走進白布圍子。

孫三的屍體已經被抬到一旁,用白布蓋著。狄仁傑掀開布,仔細檢視。

老人面容安詳,嘴角微微上揚,確實像是睡著了一樣。他膚色正常,沒有中毒的青黑,也沒有掙扎的痕跡。

狄仁傑翻看他的手掌。

掌心光潔,沒有針眼。

他又翻開老人的眼皮。眼白清澈,沒有血絲。

再檢查口鼻。沒有異物,沒有血跡。

確實沒有任何異常。

狄仁傑沉思片刻,問旁邊的仵作:“你驗的時候,可發現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仵作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胡,在大理寺幹了十幾年,經驗豐富。他搖搖頭:“回狄公,小人仔細驗了三遍,甚麼都沒發現。這老頭身上一點毛病都沒有,怎麼就死了呢?”

“他的攤子可有人動過?”

“沒有。發現的時候就這樣,小人沒讓人動。”

狄仁傑走到攤子前,仔細檢視。

木架子上插著的糖人,有的已經落了灰,有的還新鮮。他一個個看過去,忽然目光一凝。

在架子最下方,有一個糖人,形狀很奇怪。

不是常見的孫悟空、豬八戒,而是一個盤膝坐著的人形,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手印。

那手印……

狄仁傑瞳孔微縮。

那是迦葉波在三危山地宮中結的手印。

“這個糖人,”他指著那個奇怪的人形,“是誰買的?”

周圍的衙役面面相覷,沒人知道。

狄仁傑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個糖人,翻過來看底部。

底部刻著幾個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寫的:

“爺爺,吃。”

爺爺?

狄仁傑把糖人遞給蘇無名。

“查查孫三有沒有孫子,或者鄰居家的小孩。”

蘇無名領命而去。

狄仁傑繼續檢視攤子。

木架子下面,有一個小匣子,開啟,裡面是孫三做糖人的工具——小鍋、小勺、糖稀、竹籤,還有一疊裁好的油紙。

油紙的最下面,壓著一張紙。

狄仁傑抽出那張紙。

紙上畫著一個圖案。

一個圓,圓裡畫著三個扭曲的符號,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狄仁傑不認識這些符號,但他認識那個圓的邊緣——一圈細密的鋸齒,如太陽的光芒。

那是三足烏的圖騰。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血神教。

又是血神教。

可血神教不是已經覆滅了嗎?

李旦死了,韋皇后死了,劉晏死了,迦葉波死了,種子認主了,聖地毀了……為甚麼還有?

他蹲在攤子前,看著那張紙,久久沒有動。

李元芳湊過來,低聲道:“大人,會不會是餘孽?”

“有可能。”狄仁傑道,“但劉晏臨死前說過,血神教在中土的勢力已經徹底覆滅了。他是最後一個。”

“那他……”

狄仁傑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一個賣糖人的老頭,死因不明,身邊出現三足烏的圖騰,還有一個奇怪的手印糖人。

這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絡。

“元芳,”他道,“你去查查孫三的底細。他甚麼時候來長安的,以前是幹甚麼的,有沒有甚麼親戚朋友。”

“是!”

“還有,”狄仁傑補充,“查查最近有沒有類似的無名死者。死因不明,身上無傷無毒的那種。”

李元芳領命而去。

狄仁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糖人。

那個盤膝而坐的人形,雙手結著手印,彷彿在等待甚麼。

等待誰?

等待甚麼?

他想起迦葉波臨死前的話。

“它會擇主,會認主,也會護主。您用它來做甚麼,它就會變成甚麼。”

他用它來做甚麼?

它變成了甚麼?

狄仁傑抬手按在胸口。

那顆種子,安靜如常。

但他能感覺到,它在跳動。

輕輕地,緩緩地,像是有甚麼話要說。

回到大理寺時,天已經黑了。

蘇無名已經在書房等著。

“狄公,查到了。”他遞上一張紙,“孫三確實有個孫子,叫孫小寶,今年六歲。他父母早亡,是孫三一手帶大的。但三個月前,孫小寶被人帶走了。”

狄仁傑接過紙。

紙上記著一個地址:城南常樂坊,興善寺后街,第三家。

“被誰帶走了?”

“據鄰居說,是一個天竺僧人。”蘇無名道,“那僧人自稱是孫三的老朋友,說帶孫小寶去天竺學佛法,學成後就回來。孫三同意了。”

天竺僧人。

又是天竺僧人。

“孫三為甚麼同意?”

“鄰居說,孫三年輕時去過天竺。”蘇無名道,“他在天竺待了十幾年,後來才回長安賣糖人。所以他對天竺人很信任。”

狄仁傑心中一震。

孫三去過天竺?

“他甚麼時候去的天竺?甚麼時候回來的?”

“不知道。”蘇無名搖頭,“鄰居只聽說他年輕時出過遠門,具體甚麼年代,沒人知道。”

狄仁傑沉思片刻。

如果孫三去過天竺,那他很可能接觸過血神教。

如果他在天竺接觸過血神教,那他回長安後,很可能還在暗中為血神教做事。

那個糖人攤,那個奇怪的手印糖人,那張三足烏的圖騰……

都是證據。

可如果他是血神教的人,為甚麼要殺他?

滅口?

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狄公,”蘇無名又道,“下官還查到一件事。三個月前,就在孫小寶被帶走後不久,長安城出現過幾起類似的無名死者。都是老人,都是死因不明,都是……臉上帶著笑。”

狄仁傑目光一凝。

“幾個人?”

“三個。”蘇無名道,“一個是賣菜的,一個是打更的,還有一個是寺廟裡的香火道人。下官查過,這三個人,年輕時都去過西域。”

西域。

天竺。

又是那條路。

“他們可有甚麼共同點?”

“有。”蘇無名道,“他們都有一個親人,在三個月前被人帶走了。有的是孫子,有的是孫女,有的是外甥。帶走他們的,都是天竺僧人。”

狄仁傑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不是巧合。

這是有預謀的。

有人在天竺僧人的掩護下,把這些老人的孩子帶走,然後把老人殺死。

為甚麼?

為了甚麼?

“蘇無名,”他沉聲道,“立刻查,長安城裡還有多少老人年輕時去過西域或天竺,還有多少老人有孩子被天竺僧人帶走。要快!”

“是!”

蘇無名匆匆離去。

狄仁傑坐在書房裡,看著面前那張三足烏的圖騰。

燭光搖曳,那三個扭曲的符號彷彿活了過來,在紙上緩緩蠕動。

他忽然想起迦葉波的話。

“三顆種子。第一顆,我留給了自己。第二顆,給了大弟子。第三顆,封存於此。”

第二顆種子,給了大弟子。

那個大弟子,創立了血神教中土分支。

那個大弟子,死了嗎?

劉晏說,血神教在中土的勢力已經徹底覆滅了。

但劉晏不知道的是,那個大弟子,可能還活著。

可能就藏在長安城裡。

可能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而那些死去的老人,那些被帶走的孩童……

他們在為那個大弟子做甚麼?

狄仁傑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深沉,沒有月亮。

長安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是一片安靜的星海。

但他知道,這片星海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失蹤的孩子,那些隱藏的秘密……

都在等待一個答案。

他抬手按在胸口。

那顆種子,忽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不是躁動,不是掙扎。

而是……警告。

彷彿在說:小心。

彷彿在說:他們來了。

狄仁傑收回手,目光如炬。

“來得好。”他輕聲道,“我等他們很久了。”

窗外,夜風吹過,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那是樹葉在響,還是腳步聲?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是甚麼,他都已經準備好了。

因為他是狄仁傑。

守護光明的狄仁傑。

無論暗流多麼洶湧。

無論敵人多麼狡猾。

他都會迎上去。

都會查到底。

都會……守住這座城。

守住這些人。

守住他想守住的一切。

夜風漸止,長安城沉入夢鄉。

但有些人,註定無眠。

狄仁傑站在窗前,看著夜色。

胸口的種子,安靜如常。

但他的眼中,有光。

那是永不熄滅的,守護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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