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瀾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因此也就沒能看到,他以為是幻象的姑娘,走到了他床前。
玉珠低垂著眼簾,愣愣看著床上那滿頭銀髮、已閉上雙眼沒了氣息的老人。
其實,那次在山頂,她認出了他。
玉珠也沒想到,常青瀾竟然會找過來。
她沒有選擇與他相認,甚至也沒想見他。
不說這裡的其他世家,只說玉家本身,諾大的家族,等著拿捏她要搶她資源的不知道有多少。
常青瀾一介凡人,別人動動手指就能輕易將他給捏死。
她護不住他。
她爹孃也不會允許她去護他。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假裝不認識。
原本以為他會離開,沒想到他竟然留了下來。
將自己短暫的一生耗在她身上,值得嗎?
玉珠想不明白,但看著常青瀾這個樣子,莫名心酸。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的從眼角滾落,掉在了常青瀾搭在床邊的手上,那面板彷彿被燙到,常青瀾的魂魄嗖的一下從身體裡鑽了出來。
他看向玉珠,難掩震驚。
沒想到閉眼前看到的是真人,玉珠她,真的來看自己了。
黎南珠坐在這間屋子唯一的一張椅子上,看著相顧無言的兩人,嘆了一口氣。
要結束了,她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但並沒有。
常青瀾過了黃泉路,卻沒喝孟婆湯,也沒過奈何橋。
作為一隻孤魂野鬼,整日徘徊在橋邊。
黎南珠大約猜到了他想幹甚麼,又是無奈嘆息一聲:這頭犟驢!
沒想到嘆息過後她竟離開了常青瀾,意識回籠,她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珠珠?”
熟悉的聲音傳來,黎南珠眼睫一顫,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便是林垚那張被雷劈的有些發黑的臉,她想起來了,在經歷心魔劫之前,林垚因為佈置防禦陣而進入了雷劫區域內,又在最後那道雷劈下來時,往她這邊更靠近了些。
所以,他和她共同承擔了最後那道雷。
可真是......傻啊!
黎南珠伸手捧住林垚的臉,啪嘰一下,狠狠在他嘴上親了口。
一聲驚呼傳來,黎南珠身形一僵,這才注意到廣場周圍圍滿了人。
不過,不等她羞窘到臉頰爆紅,半空神獸虛影出現,靈露降下,及時緩解了她因此而產生的無地自容之感。
林垚和她一起承受著天降靈露,卻心猿意馬,根本沒心思閉眼感悟。
他呆呆看著她,心裡美的都快冒泡了。
李藝瑤捂著嘴巴瞪著眼,驚叫聲被吞進肚子裡,忙又湊黎霜身邊低聲嘀咕,“姑姑你看看,你看看,你還說我和小川呢,你看他們.......”
黎霜沒眼看,她也是不明白了,現在的年輕人,感情都這麼外放麼?
大庭廣眾的.......
微側頭去看黎焰,果見堂弟黑著個臉,氣的鼻子都在往外冒熱氣。
最後更是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李藝瑤看熱鬧不嫌事大,竟然還在後面喊,“焰叔你別擔心啊,別人是白菜被豬給拱了,咱家不一樣,咱家的白菜會拴豬.......看在這豬是咱自家的份上,彆氣了哈。”
黎霜狠狠戳她腦袋,“就你話最多,明天開始,你給你閉關,不到結丹別出來。”
“啊?明天就閉啊,要不等兩天呢姑姑,南珠剛剛化嬰,咱不慶祝嗎?”
“等你結了丹一塊。”
“可是......”
“沒有可是,這次我要看著你,必須閉。”
“......好吧。”
兩人說著話的工夫,黎南珠那邊也接收了大部分靈露,身上的傷已經全部痊癒,修為也相當穩定,沒有任何不穩。
她睜開眼,故作淡定的環顧一圈,故作淡定道,“熱鬧看完了還不走?”
有些調皮且膽大的少年男女,嘻嘻哈哈道,“小祖宗害羞了,快走快走,都別圍著了。”
黎家旁支的不少孩子,有靈根又願意修煉的,都留在了黎家族地裡,甚至就連黎老爺子也沒走,他本就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就不再來回折騰,乾脆住在了這裡。
只有黎永澤等成年人,因為黎家在外的醫院和藥店等諸多產業,還有各方關係和人脈,不得不出去。
即便如此,留在族地的也不少。
倒是給這個沉寂了十五年的家園,增添了不少活力。
小祖宗成功化嬰,大家歡歡喜喜的各自去熱鬧了。
就連李藝瑤都被黎霜強行給拉走了。
很快,廣場上只剩林垚和黎南珠。
但他倆也沒在這裡多待,直接瞬移回了屋。
一個清潔術將自己收拾乾淨,又重新換了一身衣服,黎南珠做下問林垚,“我渡心魔劫用了多大時間?”
“整整兩個小時。”
這個時間可以說是很短了,但黎南珠卻跟了常青瀾幾乎一生。
一直到她回來,那傢伙都還遊蕩在奈何橋邊,沒有去投胎轉世。
她抓住林垚的左胳膊,把他的袖子往上擼,然後在大臂內側,靠近腋窩的地方,果然發現了一個紅色如水滴一樣的胎記。
常青瀾身上相同的位置,也有。
果然不是巧合,林垚,是常青瀾的轉世。
而她,是玉珠的轉世!
雖然不確定在這之前兩人有沒有投過胎,但這一世的相遇......也算是緣分吧。
“怎麼了?你經歷心魔劫的時候看到了甚麼?”
林垚見她先是問時間,又盯著他胳膊上的胎記一動不動,很是奇怪,
“你的心魔劫難道跟我的胎記有關?”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看到了你我的前世......”
黎南珠將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說給林垚聽,重點強調常青瀾的胳膊上也有這麼一個紅色水滴胎記。雖說沒規定轉世的身體必須和前世有同樣的胎記,但這個巧合既然和她渡劫有關,那就肯定不是巧合了。
“興許天道覺得我沒有心魔,你又恰好進了我渡劫的範圍,乾脆大發慈悲,讓我看到你我的前世。”
“然後,讓我們將未盡的緣分續上,補足之前的缺憾,對吧?”
林垚很喜歡這個說法,他抱住黎南珠,將她放到自己腿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輕聲道,“高一那年初見你,我就覺得很眼熟,我跟你說了這句話,但是你沒信。現在,想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