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幹甚麼?”
大伯母沒好氣的瞪了黃秀玫一眼,以前雖然也對她看不慣,可因為老二還跟她一塊過,他們也湊合著給她點面子,碰到雖然不熱絡,但也會打招呼。
可自從老二離開,確定不想再跟她過了,大伯母便徹底跟黃秀玫撕破了臉。
後來又因為菜地吵過幾次,現在雙方見面說是仇人都不為過。
所以這個時候她跑他們家門口來,不用想都知道是衝著甚麼過來的。
大伯母鄙夷的嗤了聲,只說了一句便不再理她,轉身對林垚兩人道,“乖孩子,你們等一下,讓大伯騎車送你們到車站。”
他們村雖然跟鎮子緊挨著,但要走到通往市區的公交站臺,起碼得需要十五分鐘。
大熱的天,等走到得一身汗。
所以老兩口臨時決定騎三輪送他們。
趁著江大伯去院裡推三輪車的空檔,黃秀玫仔細打量了番林垚和趙彬。
兩個男孩細皮嫩肉,穿著和氣質也都不俗,一看就知道是城裡人。
那賤丫頭倒是命好,竟然能讓這樣的兩個男孩特意跑到鄉下來找她。
黃秀玫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嫉恨,她心裡清楚,當著老大兩口子的面,她是不能再提那賤丫頭不是她生的了。
實際上不管她跟誰說,都沒人信。
因為大家都不瞎,這麼多年她是怎麼對待三個孩子的,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說二丫頭不是她親生的?
那大丫頭和三小子呢?
也沒見她對他們多好啊。
這人就是在給自己找藉口,找一個可以理直氣壯不對自己孩子好的藉口:不是我不疼她,是因為她不是我生的。
對對對,二丫頭不是你生的,大丫頭和三小子也不是。
誰是你生的?
你侄子肯定是你親生的!
江大伯的二兒媳實在氣不過,將這些話直接懟到了她臉上。
村裡人也指指點點,直嘆黃秀玫不像話。
總之就是,她說江琉珠不是她女兒,根本沒有一個人信。
這把黃秀玫給氣的,差點要瘋了。
因為沒人相信她的話,那就代表著她威脅不了江海。
不能拿捏江海,她就拿不到家裡的錢。
現在更嚴重的是,她不僅沒了錢,連人和菜地都沒了。
深吸一口氣,黃秀玫勉強讓自己臉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上前對林垚和趙彬二人道,“兩位同學......”
“大伯母,”林垚在她開口的瞬間,突然扭頭看向大伯母,直接告狀,“剛才我們過來的時候,我向她打聽江琉珠,哪知她張嘴就罵,還說江琉珠是野種......”
大伯母臉色一沉,疾步上前,抬手照著黃秀玫那張臉啪的甩了一巴掌,甩完指著她的鼻子大罵,“麻痺的黃秀玫,你才是野種,你們黃家全家都是野種......老孃真是給你臉了,一次次讓你對老二和三個孩子得寸進尺,竟然還敢罵珠珠,我讓你罵,老孃讓你罵......”
可能是這些年擠壓的怨氣太重,也可能是光罵不解恨,大伯母最後罵著罵著又開始動手了。
黃秀玫當然不可能站著被動挨打,等江大伯騎著三輪從院子裡出來,就見兩人已經廝打在了一起。
他連忙扔下三輪跑過去拉架,老婆子雖是幹慣農活有一把力氣,但畢竟比黃秀玫年長十幾歲,而且個子也沒黃秀玫高,他擔心她吃虧。
可沒想到的是,他家老婆子竟然一把抓住黃秀玫的頭髮,一個使勁將人給拉倒摁在了地上。
江大伯伸出去的手立馬又收了回來,算了,女人打架,他一個大男人不好冒然插手。
再扭頭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林垚和趙彬,訕訕一笑,“你說說這,怎麼好好的就打起來了呢?算了算了,女人家的事咱不管,上車上車,大伯送你們去車站。”
讓她們倆就這麼在門口打,然後他們走?
林垚和趙彬對視一眼,再次齊齊震住。
這......好麼?
尤其是這架還是因為林垚一句話打起來的。
他其實很想阻止,卻也無從下手。
於是看向趙彬,用眼神示意,要不,你去攔一下?
趙彬翻個白眼,你惹的禍讓我攔?好意思麼你?
他二話不說,利落的上了三輪。
林垚正要上去時,就聽被打急眼的黃秀玫大吼道,“那死丫頭本來就不是我生的,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要這麼說......”
“那我就打死你個賤皮子,自己的孩子都要這麼糟踐,他們上輩子造了甚麼孽會投生到你肚子裡......”
黃秀玫氣紅了眼,“江琉珠不是我生的,不信你去問二姐......她親爹給了江海一筆錢,讓他把她抱回來養......”
“還在胡扯,你這張嘴我要是不給你打爛,你不會閉嘴是不是?還一筆錢,多少錢?你拿出來,你拿出來我就信。”
黃秀玫哽住,說不出話來了。
大伯母冷笑一聲,從黃秀玫身上起來,呸道,“真是不要臉,就沒見過你這種當孃的。”
江大伯也冷冷瞥了黃秀玫一眼,騎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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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你說江琉珠她媽是不是很奇怪?”
趙彬也不是沒見過對自己孩子不好的父母,就好比他媽。
因為是家裡的老二,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弟弟妹妹,處在中間的她從小就是被父母忽略的那一個。即便後面靠自己努力奮鬥博出來一條路,卻被姥姥和姥爺說成是自私鬼,說她只顧自己享福,半點不顧父母和兄弟姐妹。
總之就是見不得他媽過的好,想當然的認為,他媽的好日子應該給他們的其他兒女。她是被他們最不看好的一個,那她就應該吃苦,應該過苦日子。
偏心偏的讓人心寒。
可即便如此,他姥姥也沒說他媽不是她生的。
江琉珠她媽倒好,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當真是,偏心的父母總有自己的奇葩思維。
趙彬覺得挺噁心的,跟他姥姥和姥爺一樣噁心。
林垚也在想這件事。
但他跟趙彬想的不一樣。
剛才那個女人雖然看起來很狼狽,但她五官卻不差,最主要的是,在她臉上多少都能找到點江琉玉和江琉川的影子。
比如鼻子眼睛和嘴巴,和江琉玉非常像。
江琉川的眼睛也和她一模一樣,臉型雖然有所偏差,但也能找到相似點。
而江琉珠......
此時此刻林垚才發現,江琉珠和她姐以及江琉川,五官上面一點都不像。
和剛才那個女人,就更沒有相似之處了。
他雖然沒見過他們爸爸,但倘若和江大伯有點相像......
林垚不禁懷疑,那個女人說的會不會是真的?
結合高考過後臭丫頭消失的無影無蹤,以及在沐陽和江城兩次的神出鬼沒,更不用說那個莫名其妙的沐陽中醫大學.......
所以江琉珠她的身世,是真的有問題?
“想甚麼呢?”
趙彬見他沒反應,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林垚回神,隨口道,“沒想甚麼,就是覺得他們姐弟仨有這麼一個媽,小時候是怎麼過來的?”
“肯定不好過。”
趙彬再次深有感觸,“就像我媽,小時候想吃頓飽飯都困難,總之就是,吃的沒你的,但活你還得必須幹。不過江琉珠他們三個應該好一點,剛剛沒聽他們大伯說嗎,雖然那女人對他們不好,但是他們爸挺疼他們的......”
林垚想到那女人說,江琉珠的親爹給了她養父一筆錢!
甚麼樣的情況下,才會做出給別人錢,讓別人替自己養女兒的行為?
私生女?
有錢人的私生女?
不不不,不可能,江琉珠不可能是私生女。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林垚本能的覺得,江琉珠她不是!
肯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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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垚瘋狂猜測身世的黎南珠,此時正在黎家族地的後山,安頓於薇他們這些妖。
雀鳴跟在她身邊,心情很是複雜。
要不說這丫頭最像她先祖。
一千多年前人妖大戰,幾大宗門的長老盡出,聯手對戰十大妖王,當時那場面......人和妖的屍體混雜在一處,用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那場景。
自詡名門正派的五大宗門,打著拯救蒼生的旗號,號召天下所有修士齊心協力滅妖。
熱血沸騰的響應號召的修士不計其數,但黎家卻沒有一個人參與。
那時他主人,也就是黎家先祖還在,而他......對此很不屑。
他勒令黎家眾人老實待在黎家族地,不準前去湊熱鬧。
後來十大妖王被殺了一半,鎮壓了一半,最後被趕入百妖谷,不許它們再踏出一步。
沒想到啊,一千多年過去,滄海桑田,竟然連百妖谷這麼一個地方也不給妖留下。
何至於趕盡殺絕到這種地步?
小珠兒和主人一樣,從不認為人和妖是對立的。
因為這世上本也沒有絕對的對立,更沒有絕對的對和錯,端看你怎麼認為了。
“好了,我看你身上有傷,趕緊去閉關療傷,順便把修為再提一提。”
雀鳴見她還要給幾隻狐狸崽子搭窩,當下就不高興了。
這種事也值當的她去做?
扭頭看到旁邊站著的小女娃,對她道,“這幾隻狐狸由你來安排,能做到嗎?”
佳佳興奮點頭,大聲回,“能!”
“行,那就交給你了。”
說完拎起黎南珠一個跨步離開了後山。
“去你老祖的洞府閉關,不把傷養好別出來。”
黎南珠被扔進洞裡,同時還有幾瓶療傷藥。
她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重重吐出一口氣:終於到家了!
“嘶!”
可能這口氣吐重了,竟牽動了胸口的傷。
黎南珠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摸過一瓶療傷丹藥,倒出兩顆到嘴裡,再盤腿打坐,運氣療傷。
兩個小時後,她聳了聳鼻子,怎麼會有油潑面的味道?
此時在藥園的小廚房裡,江海正跟雀鳴打商量,“一碗,我就給珠珠送一碗行不行?她這一路奔波,吃不好睡不好......”
“她在療傷,不能被打擾。”
雀鳴說著便端過桌上的油潑面,拿起筷子開吃。
江海嘆氣,“珠珠最喜歡吃油潑面,那辟穀丹雖然飽腹,可吃的時候就跟藥丸子似的......”
一句話還沒說完,廚房門口站了個人。
江海扭頭看去,隨即一喜,“珠珠?你出關了?”
雀鳴當即黑了臉,兩個小時,這也能叫閉關?
黎南珠衝他討好一笑,“那個,我就是餓了,吃了就回去,馬上回。”
江海趕緊把碗端到她手裡,小聲催促,“快吃快吃。”
黎南珠風捲殘雲,吃完一碗撒腿就跑。
這次開始正正經經的閉關,等再出來已是十天後。
此時已是八月底,大學馬上要開學了。
她的錄取通知書在黎永澤的二兒子黎子恆手中,他既是黎氏醫院的醫生,也是中醫大學的教授。
黎南珠改名的事就是他給辦的,如今在沐陽,江琉珠已查無此人。
錄取通知書和學校的檔案,全都改成了黎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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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九日,黎南珠第一個到達大學的宿舍。
不是她積極,而是提前報到後,她讓黎子恆幫她請了十天的假,她要再閉關一次,衝擊築基中期。
這是一個四人間,每個人都是上面床鋪,下面桌子,然後旁邊是櫃子。
都是原木的顏色,簡簡單單,看著很順眼。
只是之前住在這裡的學生也不知道是有多邋遢,幾乎每張桌子底下都有一堆散發著奇怪味道的垃圾,衛生間的洗漱臺和洗澡的地漏處全是頭髮,還有小飛蟲嗡嗡的飛來飛去。
蹲坑更不用說了,看一眼黎南珠差點吐了。
這真的是女孩子曾經住過的地方嗎?
她在青州市一中也住校,而且還是八人間,房子裝修等硬體設施和這裡沒法比,但卻每天都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就是高考的最後一天,大家退宿前還把宿舍打掃了遍,垃圾也全收到了外面。
可這裡?
她有點懷疑,這裡真的是醫學院?
將宿舍門關上,她也不去陽臺轉悠了,對著這間屋子刷刷刷的連施了三個清潔術。
剎那間,宿舍就像是陡然換了個地方,窗戶和地板鋥亮的反光,原木的床鋪和桌子椅子像是剛被保潔過,衛生間裡的頭髮和小飛蟲不見了蹤影,洗漱臺的池子散發著淡淡白光。
嗯,這才是人住的地方才對。
黎南珠滿意的點了點頭。
隨後將領來的鋪蓋扔到貼著自己名字的床上鋪好,又把黎子恆給她準備的一應生活物品放到指定位置。
收拾妥當後,想了想,黎南珠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然後唰唰唰在上面寫上兩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