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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第288章 體檢

醫療艙裡的燈光調得很暗,儀器螢幕的微光在牆壁上投下幽藍的影子。

特斯拉站在床邊,手裡攥著那份檢測報告,紙張邊緣已經被她捏出了褶皺。她盯著病床上那個剛剛醒來、正揉著眼睛的銀髮少女,面色凝重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所以,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不小心,就可能會引發一次崩壞。”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琪亞娜眨了眨眼,那雙藍色的眼眸裡還帶著剛醒來的茫然。她撓了撓頭,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聽今天食堂的選單。“啊?這麼危險嗎?”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卻沒有任何恐懼,彷彿特斯拉說的只是“今天可能會下雨”之類的小事。

“可是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還聽話。

特斯拉盯著她,那雙赤色的眼眸像要把她看穿。“真的?”

“真的。”琪亞娜抬起頭,信誓旦旦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閃躲。

特斯拉沉默了一瞬。然後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攥著報告的手指微微發白。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是在說一個不願承認的事實。

琪亞娜歪了歪頭,不太明白。

特斯拉深吸一口氣。“在崩壞能的作用下,你的感官在退化。”

那句話落在安靜的醫療艙裡,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芽衣站在床邊,手指微微收緊。琪亞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那雙藍色的眼眸裡,終於浮現出一絲困惑——不是恐懼,不是驚慌,而是一種“原來是這樣啊”的、遲來的瞭然。

“你現在感覺不到危險,不是因為不危險。”特斯拉的聲音在顫抖,她用力攥著報告,像是在攥著甚麼會飛走的東西,“是因為你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了。”

琪亞娜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不久前還握過芽衣的手,還摸過小空的頭,還接過特斯拉遞來的水杯。溫熱的,正常的,沒有任何異樣。她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望著特斯拉,望著站在床邊、眼眶已經泛紅的芽衣,露出一個笑容。很輕,很淡,卻溫柔。“那還挺麻煩的。”

特斯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她只是站在那裡,攥著那份報告,像攥著一紙判決書。

芽衣走到床邊,握住琪亞娜的手。那隻手涼涼的,瘦得能摸到骨節。她握緊了一些,像要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

琪亞娜低頭看著那兩隻交握的手,忽然笑了。“沒事的。”她的聲音很輕,“反正有你們在嘛。”

通訊器的螢幕在昏暗的醫療艙裡亮起,幽藍的光映在特斯拉臉上,將那些疲憊的紋路照得格外清晰。她背對著病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甚麼人。芽衣坐在琪亞娜床邊,握著那隻冰涼的手,聽著。

螢幕那頭,愛因斯坦的身影浮現出來。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眼鏡片上反射著資料流的光,背景是逆熵總部那間永遠亮著燈的實驗室。

“喂,雞窩頭,在嗎?”特斯拉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大大咧咧的調子,但仔細聽,能聽出底下壓著的一絲疲憊。

愛因斯坦推了推眼鏡。“有甚麼事嗎,特斯拉博士?”

特斯拉回頭看了一眼病床——琪亞娜又睡著了,銀白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平穩。她轉過身,聲音放得更輕。“告訴你個好訊息,我們找到琪亞娜了。”

螢幕那頭,愛因斯坦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睛亮了一瞬。“那的確是個好訊息。”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平時快了一拍。

“你們那邊怎麼樣?”特斯拉換了個姿勢,靠在牆上,“那條母蛇有沒有吐出來甚麼有用的資訊?”

母蛇。米絲忒琳。神城醫藥高管,逆熵高層,那個和塞西莉亞·沙尼亞特有著相同容貌的女人。

早在神城醫藥的真相浮出水面時,逆熵就開始了對她的暗中調查——引誘、布控、等待時機。

她可能很乾淨,但她乾淨又不太可能。

愛因斯坦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份記錄。“很順利。”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說不清的東西,“甚至順利得有些過分了。”

特斯拉的眉頭皺起來。“甚麼意思?”

“她對神城醫藥暗中進行人體實驗的事,供認不諱。”

愛因斯坦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畢竟,神城醫藥是一家醫藥公司,不可能不做人體實驗。’——她是這麼說的。”

特斯拉愣了一瞬。然後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不是憤怒,而是某種被噎住的、想說點甚麼卻找不到話的憋屈。

“她……她就是這麼說的?”

“嗯。”愛因斯坦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實驗報告,“原話。一字不差。”

醫療艙裡安靜了一瞬。芽衣坐在床邊,握著琪亞娜的手,望著那塊螢幕。

她想起神城醫藥地下那些培養艙,那些漂浮在幽藍液體中的人影,那些背上的聖痕。

一家醫藥公司,不可能不做人體實驗。這句話從那個女人嘴裡說出來,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那炸彈呢?”特斯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這個她又怎麼說?”

愛因斯坦沉默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裡,她的目光似乎移向了螢幕外的某個方向——大概是審訊室的監控畫面。

“她說自己毫不知情。”愛因斯坦的聲音很輕,“那一切與她無關。她只做了她該做的事。”

通訊器裡傳來細微的電流聲。特斯拉站在那裡,攥著螢幕邊緣,指節泛白。

“她該做的事。”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嗯。”愛因斯坦應了一聲,沒有多說甚麼。

特斯拉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被甚麼東西噎住了。“知道了。”她頓了頓,“你繼續盯著她。”

“好。”

螢幕暗下去。醫療艙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儀器上的指示燈在幽幽地亮著。特斯拉站在原地,望著那塊黑下去的螢幕,很久沒有動。

芽衣握著琪亞娜的手,那隻手還是涼涼的。

她想起米絲忒琳那張和塞西莉亞一模一樣的臉,想起她脖頸上那條細小的、從不取下的金色鎖鏈,想起她說過的話——“我只會做我該做的事。”

她做的那些事,救過人,也害過人;幫過她們,也幫過世界蛇。

她讓神城醫藥在暗中進行人體實驗,又幫她們找到了琪亞娜的線索。她對那些實驗供認不諱,卻對炸彈計劃毫不知情。

芽衣低下頭,望著琪亞娜沉睡的臉。那隻手在她掌心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甚麼。

“母蛇終究是母蛇。”特斯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疲憊的瞭然,“你永遠不知道她到底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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