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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番外 少年與陌客

2026-04-02 作者:無名小作者595

溫潤的水流如同最輕柔的絲綢,悄然包裹住白厄的身軀,將他疲憊的意識緩緩拉入一片深邃而靜謐的夢境。

夢中,他發現自己正懸浮於無垠的星空之下。還未及感受群星的絢麗與浩渺,一道身影便已無聲地浮現在他面前。

那是一位身穿墨色衣裙、手持一柄同色綢傘的少女。她有著一頭柔順的粉發,在星輝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少女姿態優雅,傘沿微斜,一雙眼眸沉靜如夜。

“你好,”她開口,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卻又帶著夢一般的縹緲,“我的名字,叫長夜月?”

她微微頷首,傘面隨之輕移,露出一個淺淡而神秘的微笑。

“當然,你或許……更熟悉我的另一個稱謂——「粉霞天女」?”

“「粉霞天女」?”

白厄心中一動,有關這位傳說人物的諸多軼聞如星點般在腦海中浮現。

那位神秘而美麗的天女,據說曾悄然造訪過無數人的夢境,給予啟示或慰藉,卻從未在現實留下任何確鑿的痕跡,成為只流傳於低語與憧憬間的幻夢化身。

“所以,您就是那位傳說中的粉霞天女嗎?”白厄收斂心神,語氣中帶著敬意與一絲掩不住的好奇。

“當然?”少女——長夜月,或者說粉霞天女——坦然承認。

她輕輕轉動傘柄,傘沿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彷彿將周圍的星光也微微攪動。

“而我今日來訪,是因為有一件關乎你,也關乎這片星空下諸多命運的事……想與你談談?”

“天女請說。”白厄神色平靜,做出傾聽的姿態。

長夜月撐傘而立,聲音如同穿過星霧傳來,清晰而悠遠:

“自天外而來的「救世主」即將降臨此世。她將引領翁法羅斯跨越終末,完成真正的「再創世」。而我,需要你成為她的助力,她的劍與盾。屆時,一個純潔無垢、再無紛爭與痛苦的「無瑕」翁法羅斯,將會誕生。”

她略微停頓,傘沿下的眼眸彷彿洞悉一切:“不久後,歐洛尼斯會降下神諭,昭示她的到來與天命?”

“而這也是我為何獨獨尋你入夢的緣故。”她的目光落在白厄臉上,似有深意。

“你和你的君主一樣,從未真正相信過所謂的神諭——你之所以遵從,只是因為你的夥伴、你所珍視的那些人相信並遵從它而已?”

白厄沉默了片刻。星輝在他的眼眸中流轉,映照出深沉的思慮。他沒有否認天女的話語,而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麼,在您所預言的「無瑕」翁法羅斯之中,何為被拋棄的「瑕疵」呢?”

長夜月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種近乎自然的淡漠,彷彿在陳述世界的規律:

“凡人,缺陷者,失敗的英雄……他們無法為翁法羅斯的新生帶來任何貢獻,只會成為累贅。”

白厄抬起頭,直視著天女那雙彷彿蘊藏著星夜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迴避的鋒銳:

“那麼——”

“又是誰,有權來定義何為「平凡」?何為「缺陷」?何為……「失敗」?”

他的質問在夢境星空中輕輕迴盪,並非憤怒的駁斥,而是一種深植於無數次離別、掙扎與守護之中的、沉靜的詰問。

面對白厄那沉靜卻鋒銳的詰問,長夜月並未直接回答。

她只是微微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淡而神秘的微笑,如同夜霧中悄然綻放的優曇,美麗卻難以捉摸其真意。

她撐著黑傘,靜立於星河之間,彷彿一位早已預見所有答案、卻選擇靜觀其變的旁觀者。

白厄不再等待回應。他後退半步,右手撫胸,向這位傳說中的天女行了一個鄭重的禮節,聲音清晰而堅定:

“天女的願景或許宏偉,但請恕我……無法從命。”

長夜月微微偏頭,傘沿下的眼眸中星光流轉,她輕聲詢問,語調依舊平和,聽不出被拒絕的慍怒:

“你當真……不再考慮一番了嗎?為了一個‘無瑕’的新世界,為了永恆的安寧?”

白厄搖頭,動作不大,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意。

“我所珍視的,我所戰鬥至今所守護的,從來都不是某個‘完美無瑕’的概念。”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夢境,看到了那些歡笑、淚水、笨拙卻真誠的努力,以及即便被定義為“瑕疵”也依舊閃耀的靈魂,“而是每一個真實存在、並努力活著的‘他們’。”

長夜月靜靜注視他片刻,終於,幾不可聞地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飄散在星輝裡,帶著一絲遙遠的、近乎悲憫的遺憾。

“那還真是……可惜呢?”

她的身影隨著話音,開始如同滴入水中的墨彩般,漸漸變得稀薄、透明。周圍的星空也隨之微微盪漾,夢境的邊界開始模糊。

“命運的織機已然轉動,雪陽爵。”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如同最後的耳語,“當你親眼見證‘救世主’降臨,在抉擇的十字路口戰慄之時……或許,你會回想起今夜的對話?”

最後一絲話音與她的身影一同,徹底融入了流淌的星光之中。

白厄獨自立於逐漸褪色的夢境星空下,溫潤的水流觸感重新包裹住他。他知道,夢,快要醒了。

“嘩啦——”

白厄猛地從溫熱的池水中站起,帶起一片激烈的水花,驚醒了池中與他共享這片寧靜的游魚。

“怎麼了?”

被水聲驚動的游魚抬起眼,望向突然舉止異常的白厄,語氣中帶著疑惑與關切。

白厄沒有回應,甚至無暇顧及身上的水珠正沿著緊繃的肌理不斷滾落。

一種強烈的、如同沙漏倒置般的流逝感攥住了他的意識——有甚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飛速消散,從他的記憶深處被無形之手蠻橫地擦去。

他踉蹌地踏出浴池,水漬在光潔的地面留下凌亂的腳印。

幾乎是撲到書案前,他迅速抓過紙筆,筆尖顫抖著、近乎兇狠地戳向紙面,試圖在那片空白被徹底侵蝕之前,將腦海中僅存的、正在融化的碎片傾訴出來。

他能感覺到,非常清晰地感覺到——記憶正如同緊握的流沙,無論多麼用力,都止不住地從指縫間溜走。

他已經記不清夢中具體發生了甚麼,只有一種模糊的輪廓:一個少女的身影,一句意義不明的話,一片深邃的星空……然後,便是虛無。

當最後一縷關於夢境的印象也如輕煙般消散,他筆下的線條也戛然而止。

紙上,留下的並非連貫的敘述或清晰的肖像,而是一個突兀的、帶著某種詭異美感的影象:

一個沒有面容、身形窈窕的少女剪影,靜靜地站立著,手中撐著一柄線條簡潔的黑傘。

整幅畫透著一種非現實的空洞與靜謐,彷彿一個被抽離了所有內涵的符號。

“怎麼?” 海瑟音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帶著幾分慣常的戲謔,目光掃過那幅奇特的畫,“雪陽爵的……‘夢中情人’?畫風倒是別緻。”

白厄緩緩抬起頭,眼眸中不再是平日的清澈或堅定,而是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迷茫與空洞。

他看著紙上那個陌生的形象,又看向面帶調侃的海瑟音,張了張嘴,聲音乾澀而飄忽:

“我……不記得了。”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為何要如此匆忙地畫下這個。

白厄尋來了顏料。他對著那幅只有墨線勾勒的撐傘少女像靜坐許久,最終,憑著一種近乎直覺的驅使,他為畫中人的短髮染上了柔和的粉彩,為她的衣裙點染了深邃的墨色。

不久後,在雲石市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白厄偶然發現了一個售賣畫像的攤位。

眾多畫像中,赫然便有那位「粉霞天女」——畫中的天女面容溫柔美麗,周身縈繞著祥和的霞光,與傳聞中的形象別無二致。

白厄駐足片刻,從懷中取出了自己那幅已然上色、卻依舊沒有面容的粉發黑衣少女圖,遞給了略顯忐忑的畫師。

“可否……參照這張圖樣,為我定製一幅粉霞天女像?”他問道,目光落在自己的畫上。

畫師接過畫紙,仔細端詳,又對比了一下自己攤位上那幅標準的天女像,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困惑與不安。

這兩幅畫中的“粉霞天女”,氣質迥異,判若兩人。

“雪陽爵大人,您……確定要按這張圖樣來嗎?”畫師小心翼翼地問道,手指不自覺地在兩幅畫之間比劃了一下,“這與尋常的粉霞天女像,似乎……頗為不同。”

“嗯。”白厄的回答簡單而肯定,沒有絲毫猶豫。

畫師見狀,不再多問,只是將那份困惑壓在心底,恭敬地應承下來。

數日後,定製好的畫像送到了白厄手中。

畫布上的少女,依舊如他原作那般,沒有描繪出具體的五官。

她撐傘立於一片朦朧的夜色中,粉發如雲,黑衣如夜,身姿優雅卻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疏離與神秘。

整幅畫瀰漫著一種靜謐而難以言喻的氛圍,與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天差地別。

白厄靜靜凝視著這幅無面的肖像,眼眸中波瀾不驚,既沒有困惑,也沒有失望。許久,他微微點了點頭。

小劇場

“你好,救世主閣下,有甚麼事嗎?”

“白厄,聽說……你有一個粉頭髮的夢中情人?”

“是劍旗爵告訴閣下的吧?不過,她並非我的‘夢中情人’。如果閣下感興趣,我可以給您看看那幅畫像。”

“……”

“我的夥伴說,那就麻煩你啦,白厄?”

“這、這是……三月?!你怎麼會有她的畫像?”

“很抱歉,閣下,我不記得了。閣下……認識她嗎?”

“嗯,她是我的夥伴。只是……她不應該在這裡。她沒有來翁法羅斯,至少據我所知,沒有。”

“原來如此。那麼,這便是一個連我自己也無法解釋的謎了。這幅畫,來自於一個我已經完全遺忘的夢。如果她是閣下的夥伴,那麼我衷心祝願你能夠與她重逢。”

“……謝謝,搭檔。”

“能夠和救世主閣下以搭檔相稱,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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