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納勒斯俯衝下來的那一刻,天空彷彿塌了一角。
青紫色的巨龍收攏雙翼,如同一顆隕石從天而降。氣流在它周身嘶鳴,將水面撕裂成兩半,露出下面淹沒多年的街道殘骸。那雙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龍睛,死死鎖定了廢墟間那兩個渺小的身影。
芽衣抱緊小空,腳下發力,向一側撲出。
轟——!
龍爪拍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混凝土炸裂,碎塊飛濺。海水倒灌進來,瞬間填滿那個深坑。芽衣落地時踉蹌了一步,把小空護在懷裡,後背撞上一面殘牆。貝納勒斯沒有停,雙翼猛地展開,巨大的身軀在空中硬生生轉向,龍尾橫掃而來!
躲不開了。芽衣咬著牙,將小空按在懷裡,背對那道即將到來的、足以粉碎一切的衝擊——
轟——!!
預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側面掠出,猩紅的爪刃與龍尾正面碰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火花。貝納勒斯的尾擊被硬生生擋下,巨大的身軀在空中偏轉了方向,擦著芽衣頭頂掠過,帶起的狂風掀飛了無數碎石。
那個身影落地,擋在芽衣和小空面前。黑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兜帽被氣流掀開一角,露出灰色的髮絲和一雙赤紅色的眼眸。那雙眼此刻正冷冷地盯著重新升空的貝納勒斯,手上猩紅的爪刃張開,如同一隻蓄勢待獵的猛禽。
芽衣愣住了。
渡鴉。
那個在天穹市與她交手的女人。那個用霧狀血清擊敗琪亞娜的世界蛇幹部。那個——
“是老師——!”
小空從芽衣懷裡探出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她鬆開環著芽衣脖子的手,朝那個黑色的身影張開雙臂,聲音裡帶著全然的歡喜和依賴。
“老師!”
渡鴉沒有回頭。但她握緊爪刃的那隻手,微微鬆了一瞬。
“小空。”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作業寫完了嗎”,“待在那兒,別動。”
小空用力點頭,把馬克兔抱得更緊了一些,乖乖縮回芽衣懷裡。那雙眼睛還是亮亮的,盯著那個黑色的背影,像看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貝納勒斯在空中盤旋一圈,那雙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龍睛盯著地面上這三個不速之客。它沒有立刻再次俯衝,似乎在評估甚麼,又似乎在等待甚麼。
渡鴉站在最前面,仰頭望著那頭巨龍,赤紅的眼眸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疲憊的平靜。
“你找錯地方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對自己說,“她不在這裡。”
貝納勒斯沒有回應。它只是繼續盤旋,一圈,又一圈,翼尖劃破雲層,投下巨大的陰影。
渡鴉沒有動。她只是站在那裡,擋在芽衣和小空身前,像一道沉默的、不肯退讓的牆。海風從遠處吹來,捲起她的袍角,露出下面緊握的爪刃和那雙始終沒有移開的目光。
芽衣望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天穹市的那一夜。那些霧氣,那支幽藍色的試劑,還有那雙在兜帽陰影下看不清情緒的眼睛。那時候她們是敵人,此刻——她護在她身前。
“你……”芽衣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別誤會。”渡鴉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靜,“我只是不想我的學生看到有人死在她面前。”
貝納勒斯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那聲音在廢墟間迴盪,震得水面泛起細密的波紋。它收起雙翼,向更高的天空攀升,漸漸變成一個遙遠的小點。
但它沒有離開。只是盤旋,等待。
渡鴉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身,面對著芽衣,也面對著小空。那雙赤紅色的眼眸裡,有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疲憊,瞭然,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溫柔。
“走吧。”她說,“這裡不安全。”
小空從芽衣懷裡探出頭,望著渡鴉,小聲問:“老師,你不生我的氣嗎?我偷偷跑出來找馬克兔……”
渡鴉看著她,看著她懷裡那隻指示燈已經亮起來的小機器人,看著她那雙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的琥珀色眼睛。她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輕輕按在小空頭上。
“……下次別一個人跑那麼遠。”
小空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嗯!”
芽衣站在那裡,望著這一幕,沒有說話。海風從遠處吹來,捲起細碎的浪花。陽光從雲層後透出來,在三人身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
遠處,貝納勒斯依舊在盤旋。但此刻,它似乎沒那麼可怕了。
渡鴉擋在她們身前,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你們先走。”她的聲音很平靜。
芽衣抱緊小空,望著那個背影。她想起神城醫藥,想起那支幽藍色的試劑,想起這個女人的質問和她的放行,想起那片沉沒的小島和這個建在水面上的“巢”。
“你……”
“別磨蹭。”渡鴉打斷她,語氣還是那副有氣無力的調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大傢伙我來應付。你要找的人——”她頓了頓,“在前面。”
芽衣沒有再問。她抱緊小空,轉身向廢墟深處奔去。身後傳來貝納勒斯的嘶鳴和金屬與鱗甲碰撞的巨響,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小空趴在她肩頭,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色身影,嘴唇抿得緊緊的。“老師會沒事的,對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芽衣沒有回答。她只是抱緊懷裡這個小小的、溫熱的身體,向安全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