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安靜得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胡狼的聲音從螢幕上傳來,依舊帶著那種慵懶的、掌控一切的從容。
“還有問題嗎,‘琪亞娜’小姐?”
那雙在面具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等待著她的回答。
琪亞娜抬起頭。
那雙藍眼睛平靜地注視著螢幕,注視著那張面具,注視著那雙永遠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睛。
“沒有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塵埃落定的篤定。
“也沒有必要有了。”
話音落下——
“咔噠。”
束縛裝置應聲而開。
金屬的碎片從她手腕上滑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然後握緊拳頭,站了起來。
“多謝你的解答了。”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帶著冷意的、近乎挑釁的笑。
螢幕那頭,胡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的……瞭然。
“果然。”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那個束縛器束縛不住你。”
琪亞娜歪了歪頭。
“哦?”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知道?”
胡狼輕輕笑了。
那笑聲被面具過濾後,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近乎愉悅的金屬質感。
“當然。”
她說。
那雙眼睛穿過螢幕,落在琪亞娜身上,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光芒。
“畢竟——”
她頓了頓。
“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抓住你。”
琪亞娜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抓住她?
那是——
“算算時間,也快了。”
胡狼打斷了她尚未成形的思緒。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近乎溫柔的光芒——那是一個獵人即將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滿足的光芒。
“提前祝你們——”
她的唇角上揚。
“重逢快樂。”
話音落下。
螢幕黑了。
實驗室裡只剩下琪亞娜一個人,站在那些熄滅的螢幕之間,被黑暗包圍。
她愣在原地。
摸不著頭腦。
“重逢?”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困惑。
“和誰?”
黑暗中沒有回答。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某種機械運轉的低鳴聲。
還有——那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的、黎明前的時間。
琪亞娜甩了甩頭。
不管胡狼在打甚麼主意,不管那個“重逢”是甚麼意思——
她還有必須做的事。
她轉身,向著實驗室的出口走去。
而在某處,胡狼靠坐在控制檯前的轉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螢幕上,那個銀白的身影正沿著通道向出口走去,步伐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她的背影在監視器的畫面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
胡狼盯著那塊空蕩蕩的螢幕,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被儀器運轉的嗡鳴聲淹沒。
“可惜。”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切的遺憾。
放走了一個律者。
一個活生生的、完整的、還在成長中的律者。
如果能夠用於研究——
那雙在面具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彷彿已經看見了那些可能的實驗:崩壞能的適配性測試,權能的激發與抑制,意識與核心的相互作用機制……
每一組資料,都足以寫成一篇足以震動整個學術界的論文。
每一項發現,都可能讓人類對律者的理解向前推進一大步。
可惜。
就這麼放走了。
胡狼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她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望著那些在黑暗中緩緩流動的資料光紋。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不甘,沒有抱怨,只有一種奇異的、近乎釋然的……瞭然。
因為她知道——
尊主絕對不會允許她為了資料,故意去折磨那個丫頭。
凱文·卡斯蘭娜。
那個男人的意志,就是世界蛇的意志。他的命令,就是絕對的法則。
胡狼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人造的星空——那些燈光模擬出的星辰,在這座地下基地的穹頂上緩緩流轉。她望著那些虛假的光芒,思緒飄向更遠的地方。
尊主對這個丫頭的感情……
很複雜。
一方面——
是他親自出手,造就了她的現狀。
從那個普通的實驗體K423,到如今這個承載著空之律者核心的“容器”。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
一方面——
他又在暗中觀察著她的成長。
那些報告,那些資料,那些關於她在天穹市流浪期間的每一次戰鬥、每一次掙扎、每一次選擇的記錄——他都在看。
胡狼曾經私下揣測過他的心思。
是為了監控律者的狀態?是為了確保她不會失控?還是——
單純的,想看著她能走多遠?
她不知道。
也沒有人知道。
因為那個男人,永遠不會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她只知道——
尊主在等。
等那個丫頭,自己走出屬於她的路。
胡狼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沒有無奈,只有一種奇異的、近乎釋然的……理解。
“祝你好運,律者小姐。”
她輕聲說。
“你身上承載的期待——”
她頓了頓。
“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