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天穹市的霓虹燈在夜空中織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艦艙內,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暖白色,與窗外那片刺目的繁華形成鮮明對比。
數塊資料屏懸浮在半空中,瀑布般的資訊流從螢幕上傾瀉而下——醫療記錄、人口檔案、監控日誌、崩壞能波動監測資料……每一份都在被反覆篩選、比對、分析。
麗塔站在主螢幕前,安靜地注視著那些滾動的數字。
她的姿態很放鬆,雙手交疊身前,肩線微微下沉,彷彿只是在欣賞一幅畫。
但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正在一刻不停地運轉著——那是獵手在追蹤獵物時特有的、永不疲倦的專注。
身前,鍵盤敲擊聲急促而密集。
亞爾薇特坐在操作檯前,手指幾乎要在鍵盤上飛起來。
她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只有一種瀕臨爆發的焦躁。
“沒有。”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沒有。”
“還是沒有。”
她猛地停下手中的動作,重重靠在椅背上,仰頭髮出一聲長長的、近乎崩潰的嘆息。
“沒有醫療記錄,沒有購物記錄,甚至沒有監控記錄——!”
她猛地坐直身體,轉向麗塔,那雙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傢伙難道會隱身嗎?!”
麗塔沒有回頭。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那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理解。
“耐心些,亞爾薇特。”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亞爾薇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洩了氣,重新癱回椅背上。
“可是……”
她嘟囔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我們已經把神城醫藥給的所有資料都篩了三遍了……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倖存者說的‘目擊到少女與崩壞獸戰鬥’,結果那個人還被診斷出創傷性應激障礙……”
她頓了頓。
“誰知道他看到的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麗塔沒有說話。
她只是繼續望著那些滾動的資料,望著那些冰冷的、無法提供任何答案的數字。
但她知道,亞爾薇特說得沒錯。
神城醫藥提供的醫療記錄很全面——太全面了。每一個崩壞能洩露的現場,每一個被波及的傷者,每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診療報告……
唯獨沒有那個銀髮少女。
她就像一滴水,落入天穹市這片一千五百萬人的海洋,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倖存者的話——
“一個白頭髮的女孩突然出現,用很奇怪的方式打敗了那些怪物……然後,她就走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她甚麼都沒說。”
那是他接受心理疏導時留下的記錄。
然後,下一份報告上,就是“創傷性應激障礙”的診斷。
再也沒有後續。
麗塔盯著那份記錄,盯著那幾行簡短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
“亞爾薇特。”
“在!”
亞爾薇特幾乎是彈起來,正襟危坐,等待著命令。
“我要你——”
麗塔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時刻注意天穹市發出的災害警報。”
她頓了頓。
“一旦有崩壞獸出現,不滅之刃必須立刻趕往現場。”
亞爾薇特愣住了。
“現場?”
她眨了眨眼。
“可是,關於K423的追捕行動——就暫停了嗎?”
麗塔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得如同春日裡的第一縷陽光。
“我聽神城醫藥的人提到過——”
她輕聲說。
“有一個獨行俠,時常出現在崩壞災害的現場。”
她頓了頓,望向舷窗外那片霓虹燈織成的光海。
“也許,那就是我們要找的目標。”
艦艙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亞爾薇特的眼睛亮了。
“明白!”
兩天後的天穹市,有一場崩壞災害爆發了。
廢墟在晨光中冒著餘煙。
崩壞獸的殘骸散落在破碎的街道上,紫色的光點正在從那些屍體上升起,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被破壞的建築裸露著鋼筋,碎石瓦礫堆滿了整條巷道,有幾處還在燃燒,橘紅色的火焰在灰白色的煙霧中跳動。
戰場中央,一個銀白的身影靜靜站著。
琪亞娜。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銀白的髮絲被汗水黏在額前。
但她站在那裡,背挺得很直,那雙藍眼睛望著遠處正在消散的崩壞獸屍體,目光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水。
最後一縷紫光消失了。
她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甚麼。
然後——
“還要繼續躲下去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彷彿只是在和熟人打招呼。
“出來吧。”
空氣中安靜了一秒。
然後,腳步聲響起。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一群人。
麗塔從不遠處的廢墟後走出來,身後跟著一整隊全副武裝的女武神。
她們的制服上是不滅之刃的徽記,手中的武器已經出鞘,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她們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包圍圈。
而包圍圈的中心——
是琪亞娜。
麗塔走到距離琪亞娜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女僕禮。那雙紅色的眼眸穿過清晨的光線,落在那個銀髮少女身上。
“久疏問候了,琪亞娜小姐。”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依舊優雅,彷彿她們只是在某個茶會上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