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內,休伯利安號尚未起航前的最後準備時段。無量塔姬子處理完手頭緊急的航行許可檔案,目光落在正凝神審視大洋洲支部最新衛星影象的德麗莎身上。一個盤桓在她心頭許久、關於任務目標本質的問題,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學園長,”姬子走到德麗莎身側,聲音壓低了些,紅色的眼眸中帶著探詢,“關於這次我們要去找的‘渴望寶石’……它究竟是怎麼來的?天命檔案裡對它的起源描述得很模糊,只說是‘十四年前回收的高強度崩壞能結晶’。但具體從哪裡回收的,又為甚麼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和……不穩定性?”
德麗莎的視線從螢幕上那片標誌著異常崩壞能反應的紅區移開,小小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她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望向姬子,裡面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沉重歷史的陰影,也有對知情者的信任。她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權衡,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告訴你……也沒關係,姬子。這些事,你們這些後來加入的女武神,也確實應該知道一些。”德麗莎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下,卻彷彿蘊含著無法估量的重量。
“渴望寶石,以及天命持有的另外兩塊同類結晶,”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而緩慢,“它們並非天然形成,也並非普通崩壞能的聚合體。它們的源頭……是十四年前,那場席捲了整個西伯利亞平原的、代號為‘第二次崩壞’的災難。”
姬子的瞳孔微微收縮。第二次崩壞,那是天命歷史乃至整個人類對抗崩壞歷史上一個極其慘烈的節點,相關的詳細記錄至今仍有許多被列為最高機密。
“那場崩壞中,”德麗莎繼續說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陳述著事實,“第二律者——空之律者西琳——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大與破壞力。為了阻止她,天命投入了當時所能調集的最精銳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那裡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慘烈戰役:
“戰鬥的代價……極為沉重。我們失去了當時最強的S級女武神,塞西莉亞·沙尼亞特。”
提到這個名字時,德麗莎的聲音幾不可察地低沉了一絲,但很快恢復平穩。
“同時陣亡的,還有三位經驗豐富的A級女武神,帕特里克·海史密斯、莎布·尼古拉斯和莎樂美·喬卡南,此外,A級女武神時雨綺羅在戰鬥後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而另一位A級女武神程立雪,身負重傷,但好在保住了性命。”
“付出瞭如此慘痛的犧牲,天命最終才成功擊殺了第二律者西琳。”
德麗莎的敘述來到了關鍵點。
“律者死亡後,其核心並未消散,而是在崩潰過程中,碎裂成了四塊蘊含著其部分權能與龐大崩壞能的結晶碎片——也就是後來被稱為‘寶石’的東西。”
“天命成功回收了其中的三塊,也就是我們後來命名的渴望寶石、靜謐寶石和疾疫寶石。而第四塊……”
德麗莎頓了頓,“在混戰中被當時同樣介入戰場的逆熵組織奪走。這就是三塊寶石的真正來歷——它們,是第二律者核心的殘片。”
真相被如此直白地揭開,帶著血與火的氣息。姬子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她們即將去尋找和回收的,竟然是律者核心的碎片?
這遠比單純的“高強度崩壞能結晶”要危險和複雜得多。
消化著這個震撼的資訊,姬子忽然想起了甚麼,她記得德麗莎以前閒聊時似乎提起過一些名字。
“時雨綺羅……程立雪……”姬子喃喃道,看向德麗莎,“學園長,我記得您以前好像提過,這兩位女武神前輩……她們和凱文,關係似乎……很好?”
德麗莎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裡面有懷念,也有某種更深沉的慨嘆。
“不只是她們兩個。實際上,當時雪狼小隊的全體成員,和凱文的關係都很不錯。凱文那時雖然剛加入天命不久,實力深不可測又沉默寡言,但不知為何,和雪狼小隊那些性格各異卻都同樣優秀的姑娘們,意外地合得來。她們可能是總部裡少數幾個能讓凱文稍微多說幾句話、甚至偶爾一起執行協作任務的人。”
德麗莎緩緩說道,“不過……”
她略微停頓,語氣變得更加具體,也彷彿更沉重了一些:
“你提到的時雨綺羅和程立雪,她們兩個……確實是和凱文關係最為親近的。”
“那……時雨綺羅的失蹤……”姬子忍不住追問。
德麗莎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長久未解的陰霾:
“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戰鬥最激烈的階段,通訊和視野都極其混亂。等到一切平息,清點戰場時,她就消失了。沒有找到遺體,也沒有任何後續的線索。就像……被那片雪原吞沒了一樣。凱文後來也曾數次獨自返回西伯利亞搜尋,但……一無所獲。”
“順帶一提,”她補充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近乎敬意的肯定,“是凱文在西伯利亞的戰場上救下了程立雪的性命。否則,當年陣亡的A級女武神名單上,恐怕還要再多一個名字。”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陽光依舊明亮,但姬子卻彷彿能感受到十四年前西伯利亞的寒風與硝煙,能想象到那場戰鬥的慘烈,以及凱文在絕境中救下戰友的身影。
渴望寶石背後所牽連的,不僅僅是一段失敗的實驗和一場突發的崩壞,更是一段沉埋著犧牲、友誼、拯救與無盡傷痛的歷史。
而如今,這塊源自第二律者、沾染著昔日戰友鮮血與意志的碎片再次異動,將新一代的女武神們捲入其中。
命運的齒輪,彷彿在冥冥中,又開始緩緩轉動。
“我……明白了。”姬子最終低聲說道,語氣沉重而肅然,“謝謝您告訴我這些,學園長。”
德麗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但姬子知道,這位看似嬌小的學園長心中,承載著遠比表面看來更加悠遠和沉重的記憶與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