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德麗莎眉頭依舊微蹙,冰藍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對潛在風險的警惕,聲音也壓低了些,彷彿怕被甚麼無形的存在聽去。
“爺爺那邊……還有逆熵的其他人,真的會同意嗎?我是說,萬一合作的事情暴露,或者被某些人利用,會不會給聖芙蕾雅……給學生們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無論是天命內部可能存在的傾軋與猜忌,還是逆熵那盤根錯節、各懷心思的複雜局面,任何一個環節處理不當,都可能引火燒身。
凱文的神色依舊平靜,他向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無形的、令人安心的穩定感,聲音平穩而篤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冰原寒風錘鍊過的磐石:
“逆熵那邊,你不必擔心。愛茵斯坦和特斯拉既然有勇氣,也有途徑將合作的意向傳遞過來,本身就意味著她們已經評估過、並且有信心處理好內部的阻力與不同聲音。她們是科學家,更是經驗豐富的組織管理者,懂得如何在規則的縫隙間達成目標。提出合作,是她們深思熟慮後的行動,而非一時衝動。後續的對接與落實,她們會處理好自己那一側的事務。”
他頓了頓,將話題轉向天命一側,語氣中的篤定絲毫未減:
“而天命這邊,奧托主教那邊,你也不必過度憂慮。”
提到那個名字時,凱文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只要不觸及他核心的計劃與利益邊界,極東支部作為天命龐大體系下的一個區域性分支,擁有一定的自主行動空間,本就是被默許的規則。適度、謹慎、目標明確的技術交流與有限合作,屬於這個‘自主空間’的可操作範圍。奧托的目光聚焦於更宏大的棋局,只要你的行動不影響他的佈局,不挑戰他的權威,不在關鍵節點上製造不可控的變數,他不會在意這些邊緣地帶的細微互動。”
他的分析冷靜而透徹,如同在解讀一份複雜的協議條款,將德麗莎眼中模糊而龐大的威脅,分解成了具體而可控的條件與邊界。
“你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將這種‘有限合作’界定清晰,如何確保交流內容不越界,如何建立有效的防火牆與資訊過濾機制,以及,”
凱文的目光落在德麗莎臉上,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引導。
“如何將合作帶來的潛在收益——無論是技術啟發、情報補充,還是未來可能的多一種選擇——切實轉化為增強聖芙蕾雅自身實力與抗風險能力的東西。”
他沒有說“絕對安全”,也沒有做出空泛的保證。
他只是將局面清晰地攤開,指出了風險的存在與可控性,並指明瞭行動的方向和需要關注的重點。
這種基於理性分析與事實陳述的“安心”,遠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德麗莎聽著,小臉上的緊張和猶豫漸漸被一種更加專注的思索所取代。
她開始意識到,這或許不是一個簡單的“是或否”的選擇題,而是一個需要她運用智慧去設定邊界、管理風險、爭取利益的複雜專案。
作為學園長,她不能因噎廢食,也不能盲目冒進。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了屬於決策者的光芒,雖然還有些許不確定,但更多的是嘗試去理解和掌控的決心,“那麼,具體該從哪裡開始?”
凱文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對於德麗莎能夠迅速調整心態、進入實際規劃階段表示認可。
一場跨越組織邊界的、小心翼翼的試探性合作,在學園長辦公室的陽光下,正式進入了實質性的討論階段。
而那些遠在鹽湖基地的擔憂,以及可能存在於更高層面的博弈,暫時都被關在了這間商討具體步驟的房門之外。
在米絲忒琳的安排下,愛茵斯坦和特斯拉得以跨越組織壁壘,正式造訪聖芙蕾雅學園。
一場涉及未來技術共享、情報有限互通與區域性危機應對協作的謹慎磋商,在學園長辦公室內展開。
談判過程細緻而剋制,雙方都帶著試探與務實的態度,最終達成了一份框架性的初步意向。
談判結束後,特斯拉難得地沒有立刻炸毛或挑剔細節,而是望著窗外聖芙蕾雅寧靜的校園景色,低聲感慨了一句:
“沒想到……那個女人居然真的有這個能耐,把事情推到這一步。”
“哪個女人?”坐在辦公桌後的德麗莎聞言,抬起頭,眼裡露出純然的困惑,“可可利亞嗎?”
“不是那隻母狐狸,”特斯拉擺了擺手,轉過身,表情有些複雜,“是米絲忒琳,那個……踩著可可利亞上位的女人。”
她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選了一個相對中性的說法,但語氣裡依然帶著對這位新任逆熵高層的不信任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米絲忒琳·沙尼亞特?”德麗莎眨了眨眼,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和熟悉。
“嗯?”愛茵斯坦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學園長……聽說過這個名字?”
德麗莎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地說道:“當然知道啊。她是我的學生布洛妮婭·扎伊切克的教母。”
這個答案讓特斯拉和愛茵斯坦都愣了一下。布洛妮婭的……教母?
那個在逆熵手段莫測的米絲忒琳,竟然還有這樣一層身份?
而且看德麗莎的語氣,似乎對此並不意外,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兩位博士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思索。